拉尔曼郡的魔女(325)
“真是选了个好地方。”
阿尔米亚站在一棵倒伏的参天大树前,咬紧牙, 狠狠踹了一脚树干。
她尝试从那天发现的一条小路下山,一直走能到达方伯府,但她的目的地不是方伯府, 而是坐落在他们府邸旁边的几户普通人家。
她前几天路过时,见到那户人家养了马。
下雨过后,整个茉湖山庄仿佛都成了死镇,路上见不到一个人,偶尔远远望到的人影, 也在发现她的那一瞬就背过身跑掉, 惊慌失措中连手里的农具都落到了地上,捡也不捡就躲了起来。
阿尔米亚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, 没发现什么异常,怎么这群村民一副避之不及的姿态?
莱舒特和艾布特两个小孩也没来找过她, 要不是前段时间捕到的野兔还萎靡蜷缩在笼子里,她会以为捕猎只是自己臆想的。
……
囿于地形环境,下山比上山要难。
阿尔米亚紧紧抓着野藤蔓往下走。
不远处的一个山谷似乎发生了山洪,雨水积聚,不断冲刷山壁泥石。
……
直到晚上,阿尔米亚仍然一无所获,想要找的那户人家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,连人带马没留下半点影子。
雨疏风骤,空气急速流动,割的脸颊微疼。
过了不久,雨停了一小会儿,阿尔米亚抬头望了望。
“恶心的雷雨天气……”
雷雨令她在下山的途中滑了好几跤,脸和头发乱糟糟的,手臂和小腿全是干涸的与未干涸的泥水。
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回走。
这几天的庄园里仿佛只剩下两个会喘气的人类,然而她回来的时候,另一个人不在。
扯了扯嘴角,她干脆蹲到书桌前,翻箱倒柜寻找自己的信。
桌面原本码得整整齐齐的书籍手信,也在她的翻找中变得凌乱不堪。
终于,她发现了一个带锁的抽屉。
她直接拿过桌面上的钢笔,用笔尖去撬锁,三两下就把柜子打开。
几十个深红色的火漆东倒西歪躺在柜里,一副被火燎过没融化彻底的丑陋模样。
手往里探去时,衣袖上带的雨水也落到柜子里,她除了摸到一手灰,还摸到了几张锋利的白纸。
白纸被水迹泅湿,似有似无显出痕迹。
”又是新弄出来的什么密信法子……”
阿尔米亚懒的去看,见柜子里没有想要的东西,她坐回书桌前,思索依照那人的性格,他会把重要的东西藏到哪去。
暴雨紧随雷声落地。
……
“你去哪了……”
熟悉的声音出现。
“这话不该是我问你吗?”她冷漠道,抬眼时愣了一下,剩下的话被压回嗓子。
男人浑身湿透的走进来。
单薄的衣服清晰透出肋骨的形状,眼皮还挂着被石子擦破的血。
“我去找你了。”他说,没有管自己流血的手臂,而是拿起一旁的干净手帕,站在她的身后,给她擦拭还有些湿润的头发。
“刚刚后山的那个山谷出现山洪,我还以为──”
“令你失望了,我没能埋在那里呢。”
“你没事就好。”林雾并不理会她的反话。
一滴血顺着额角落下来,阿尔米亚皱眉尝了下,轻微偏头,男人给她擦发的手落空。
她注意到男人开裂渗血的手,血淤积在指甲边缘,像是脏污的泥。
“愚蠢。”
谁会站着不动等山洪涌来,更愚蠢的是居然有人会去徒手救人。
手指蜷缩,他默默把手帕叠好,放回原位。
动作之轻柔,更能衬的他接下来的话语冰冷。
“你这段时间又去过庄园旁边那个废弃的祷告室吗?”
“……”
她最讨厌这类地方。
“茉湖的方伯作为郡国亲王的旁系,为什么一直留在这里,有想过原因吗?”
林雾走到书桌边,垂眼看向那支被折断的钢笔,他沉默了一会儿,给断裂的钢笔盖上笔盖,又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锡兵。
见阿尔米亚不作反应,他像是自言自语继续说道:
“他们在这,最主要的目的,不是看守边境线,也不是与世无争,相反,他们怀有隐秘的目标。”
林雾把锡兵放在她面前。
那是一个有点破漆的锡兵,只有拇指大小,盔甲斑驳。
它握着把锈掉的剑,昂着头站在桌子上,寒碜又自豪。
“他们看守着一个曾经在位三天的合法亲王。”他说。
阿尔米亚抿唇直视他。
“在格尔郡亲王还没正式成为亲王时,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,率先得到国王的批令,宣读成为亲王,但很不幸,他是个低能儿,智力和两岁小儿一样,仅仅在位三天就因政变下台,格尔郡亲王上位后本来想处死他,但被李道夫拦下了,于是麻雀山上多了一座名为普列顿利的空坟。”
林雾缓缓说道:“他被装进稻车里,带到偏远的庄园,又被关在庄园废弃的祈祷室的地下,一关就是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,足以抹杀一个人在世上的所有痕迹。
“亲王避暑时也曾带上斯克利和我,有一次,斯克利打破了我的头,为避免我告状,他随手丢给我一个他玩坏的锡兵,那是我得到的第一个玩具。“
他捏了捏桌面上锡兵的手,把它摆正。
“后来不知怎么我也犯了错,被他们带到祈祷室关紧闭,我在那里待了三天三夜,快要饿死的时候,从地下传来声音——”
是那个废弃的低能儿亲王。
“他从地面夹板塞给我发霉的面包,微笑地看着我,他的眼睛是那么的澄澈,脏污的脸也不能掩盖他眼底的亮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