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尔曼郡的魔女(89)
“放心,你不会感到孤独的。”阿尔米亚嘴角缓缓浮起一抹微笑,“我把你的墓地捐出去当了公厕,很多流浪汉和臭虫喜欢那里,就像你喜欢撕我的头皮一样喜欢,在我离开格勒时,那里已经长出了很多鹅黄色的大耳花了。”
“我希望它们是从你的尸体上长出来的,塞丽娜女士,毕竟大家都说,大耳花最喜欢长在恶毒之人的耳朵里。”
……
年老的脸上的笑容凝固了,冷漠地看着躺在床上的人。
她皲裂的嘴唇扯出一个讥笑,看起来威严又刻薄,是塞丽娜最常做的一个表情。
阿尔米亚干脆闭上眼,不去看这讨厌的面孔。
每次狂暴期这人一出现,就会让她不可避免地回忆起自己那段愚蠢又凄惨的日子。
她开始数自己的指节,翻来覆去数,并加以累计且组成数列,等到达到一个程度后,她的思维能迟缓一些,让她可以短暂性陷入美好的睡眠。
……
然而在狂暴期,任何美梦都是不切实际的。
只不过闭上眼睛一会儿,再睁开时,惨白的月光又透过窗帘照进房间。
阿尔米亚没有去动最后一瓶羊奶,她竭力保持冷静,忽略头颅里那愈演愈烈的刺痛,安静坐在床头。
她想,她该做点什么,去抵抗那熟悉的暴戾欲。
“汪——”
隔壁传来狗的利叫,衣物撕扯和东西落地的声音。
阿尔米亚后知后觉反应过来,那里还躺着一个病号。
她扶着墙慢慢走过去,进入房间后,却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
人还是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个发旋,没有打碎的花瓶或者瓷器,屋子安安静静的,那只活泼的夏迭尔小犬背对着她,趴在床脚的垫子上,微微喘着气。
但是这只狗刚刚在叫什么呢?
她走近了两步,狗突然转过头来,兴奋地盯着她。
森冷锋利的牙齿挂着猩红的血迹,缀在原本可爱的一张脸上。
阿尔米亚摇了摇脑袋,以为自己是眼花了,她继续往前一步,但脚底传来的痛觉让她清醒了几秒。
“流血了……”
她看着血迹缓缓从自己脚底渗出来,迅速打湿了那一片米色的地毯,一颗钉子般尖锐的水晶落在地板,如果没有月光的照射,它将完美隐匿。
夏迭尔小犬也在此时吐出了包在嘴里的东西,是一颗鸽子蛋般大小的红宝石。
它低低吠了几声,兴奋地有些怪异,不停用爪子刮着地板,一个弹跳直接跳上了床,钻进男人的被子里。
更多带着血的宝石从床上滚下来,无声息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。
“蒲柏先生?”
“雷尔夫·蒲柏?”
她皱眉喊了几句,接近床头,想要把那只在床上乱窜的狗逮住。
一只冷白的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,扣住了她的手腕,只几秒钟,滚烫的温度就带走了她身上的凉气。
男人的面容精致俊朗,但不知为何脸颊两侧染上了一种病态的淡粉色,落霞般随着侧脸的线条往下蔓延,加深,一路抵达修长的脖颈和清晰锁骨。
他的目光失焦,眼底雾蒙蒙的,水汽从眼角落出来,却又固执地想要看清她的样子。
阿尔米亚忽略了这股目光,此刻吸引她全部注意力的,是那从左侧锁骨边裸露出来的半抹艳色。
翡翠玉般的宝石长在他纤薄的皮肉里,仔细看,甚至能看到牵扯住的青色血管和经络。
“铃兰小姐……”
鸦色长睫轻轻颤抖,雾蒙蒙的水汽凝湿了睫毛根部。
不知有意还是无意,他紧紧扣着她的手腕,并将她往自己的方向带。
白皙如玉的指尖引诱般,从下颌一路划过冷白的脖颈,抵达那处翡翠玉色。
指尖一下被映衬得有了玉石般的美感,花苞含泪般轻颤。
阿尔米亚惊奇,宝石嵌在细腻的肤里,远比挂在脖子成为首饰配件,更令人惊艳。
“帮我把它挖下来,求您……”声音微哑,幽咽清转,让人想起他在雪地幕布下凄美落泪,念着台词的那经典一幕。
阿尔米亚觉得自己不能再靠近了,她的太阳穴隐约间已经跳动了几下。
但是他抓着她的手,丝毫没有放开。
她感受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触碰上那颗玉了,传来的触感微凉莹润,光色莹辉。
他的力道不断加重,想要借着她的手除去痛苦的事物。
血迹从青色脉络淌出来,像是上好的琼脂甘露溢出了价值千金的白玉瓷杯。
再顺着锁骨与线条的走势一路蜿蜒,透进被汗濡湿的透明衬衣。
阿尔米亚的理智摇摇欲坠。
她垂眸,“风信子先生,您知道我是谁吗?”
“……阿尔米亚小姐。”他仍然柔和地看着她。
“不,我是卑劣的……怪物。”
阿尔米亚直接单手捂住他的嘴,轻轻张口,咬住了那颗翡翠玉。
血迹像花的根茎一样在他身上蔓延,盛开,连成巨大的图案。
此刻,阿尔米亚却将穹顶展开,将这一小块区域牢牢封锁。
吮吸和喘息同时响起,男人的脖颈弯成一道优美的幅度,被她触碰到的那一块肌肤微微痉挛,迅速变得滚烫。
眼底生出几分欲念,雾蒙蒙的目光在那一刹那因疼痛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快.感变得清醒。
他偏头从她落下的长发的缝隙里往外看去,深黑色的穹顶之外,冷白的月光只能隐约照进来半缕。
如果要找一个借口,他一定会说
今晚是被月色蛊惑了。
第44章 普鲁涅市(十三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