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被认回东宫后/错连枝(107)
正值晌午,不算小的?山村里正是炊烟弥漫。
谢云朔想了想,没有急着进村。
自那晚之?后,他和她再也没有私底下见过?面。洪妈妈只要是没瞎,都能看?出来她和他之?间的?氛围不对劲。
他倒是无所谓,不过?她恐怕会介意。
这会儿?正是饭点,让她们好好吃完这顿饭吧,他就不去讨嫌了。
谢云朔骑着马,在?村外溜溜达达了好一会儿?,还遇到了村里的?猎户、那位当?年?教过?他一点武艺的?赵二叔。
身?份地位差得太大,实在?也没有聊起来,谢云朔只下马寒暄了几句。
日光已然偏斜,他摸了两?颗金子做的?花生,放到了老猎户粗粝的?掌心里。
“劳您往朱家帮我带个话,”谢云朔道:“和我妹妹说,她的?哥哥来接她了。”
金子的?成色很足,赵二叔的?嘴角克制不住地扬了扬,叠声应下,心道,那小妮儿?可真是命好。
……
估摸着时间,今日是差不多该回?去了,薛嘉宜早早就收拾好了行囊。
看?到如?今洪妈妈和安伯的?日子过?得不错,对她而言,分别的?不舍就少了许多。
只是听赵二叔说,谢云朔亲自来接她,薛嘉宜还是微微一惊。
一旁的?洪妈妈倒是没多想,只搡了搡她,道:“快回?去吧,别叫殿下久等。”
薛嘉宜轻轻“嗳”了一声,走出几步,复又转身?抱了洪妈妈一会儿?,这才一步三回?头地走了。
宅院外,那几个护卫也都收拾好了,薛嘉宜没吭声,只沉默地往村口的方向去。
也许是日光鼎盛的缘故,看?到她的?身?影出现时,谢云朔有一瞬恍神。
这是回?村的?必经之?路,从前,她时常沿着这条小径跑出来,来迎上山打猎迟迟未归的他。
当?时不觉得有什么,现在?想来,却已经有些遥远。
他掐了一把自己的?虎口,才定下神来,道:“官船已经到了严州府的?港口,该走了。”
薛嘉宜早早就垂下了脑袋。
她低低地“嗯”了一声,没说别的?。
谢云朔驱马走到她跟前,控制着自己的?声音,问道:“我扶你上马?”
薛嘉宜却摇了摇头,道:“多谢殿下好意,不过?不必了,这几天我待在?村里无事?,叫苗姐姐教会我骑马了。”
被派来保护她的?护卫里的?女护卫姓苗。
她拒绝得很忐忑,好在?谢云朔只扫了她一眼:“随你。”
薛嘉宜这才松了口气,不太矫健地翻上了马背。
谢云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,见她真的?学?了个半吊子,至少不会摔下去,这才收敛目光。
只速成了几日,马背上,薛嘉宜难免紧张,全副心神都用在?了骑马这一件事?上,完全没能注意到,他骑着马越靠越近。
反应过?来的?时候,她的?背瞬间就打直了。
谢云朔目视着前方,仿佛并没有在?注意她。
他的?声音很冷,听不出什么情?绪的?起伏:“那支簪子,当?真不要了吗?”
薛嘉宜听得明白他话里的?意味,然而她却只紧了紧攥着缰绳的?拳头,垂着眼帘道:“太贵重?了,殿下。”
听到这声殿下,谢云朔偏头看?她,问:“还在?和我赌气?”
有风声自两?骑之?间穿过?,薛嘉宜还没想好怎么回?答,余光中,便见他已然夹紧马腹,往前走了一截。
“不必赶这么急。”他与在?前面开路的?经荣道:“我没回?去,官船也不敢离港。”
日光灼灼,更显出他身?形挺拔,有如?松柏之?姿。
她不是赌气。薛嘉宜抿了抿唇,把不自觉落在?他背影上的?视线收了回?来。
——
几人沿着官道,一路往严州府去。
薛嘉宜察觉到自己的?笨拙是被体谅的?,愈发不肯拖了后腿,努力骑得快了一点、再快了一点。
不过?和队伍汇合之?后,再到港口,天色怎么也暗了下来。
骑马实在?是个体力活,并不是跨上去就能了事?。上船舷的?时候,薛嘉宜的?腿都有点儿?打哆嗦了。
姓苗的?那个女护卫,很贴心地扶了她一把,薛嘉宜刚要张嘴说谢谢,就看?到另一处跳板之?上,几个戴着重?枷、脚缚锁链的?犯人,被官差押解了上去。
其中的?那个女子,薛嘉宜自是认得的?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不作他想,眼神却还是难免黯了下来。
拙扑的?情?感让她同情?何家那对姐妹,但是理?智告诉她,事?已至此,她也不能再做什么。
黑鸦鸦的?夜色已经笼罩了整片天地,她上了船,未曾察觉,何翠朝她的?方向投来了一瞥。
——
浩浩汤汤的?江面,顺着行船的?方向一路铺展,像是天际展开的?白练。这样的?景象对于从未坐过?船的?宗妙谙而言,很是震撼。
不过?她很快就领教了行船的?厉害,再没了欣赏的?心情?。
她吐得厉害,薛嘉宜听到了动静,没踟蹰多久,便打开了自己的?包袱,敲了敲她的?门,送了仁丹过?去。
“先吃几粒,”薛嘉宜道:“再兑点淡盐水喝,能好许多。”
宗妙谙带的?婢女先一步不好意思了起来,红着眼道:“都是奴婢考虑不周,没照顾好小姐……”
婢女赶忙去讨盐水了,舱房里只剩下她们两?人。
薛嘉宜有些微妙的?难堪。
那晚的?内情?,外人不尽知晓,但是走得近的?人却不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譬如?廖泽,又譬如?那日和她一起赴宴的?这位宗小姐。
她抬步欲走,宗妙谙却突然握住了她的?手腕,朝她眨了眨眼,道:“多谢你呀,你能陪我说会儿?话吗?这会儿?我一个人,有些害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