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被认回东宫后/错连枝(159)
想到她那三年是如何过的,他再?大的火气,也消下去了。
也许,他和她注定是要这样互相亏欠地往下走。
薛嘉宜没有察觉他始终落在她身后的视线,她跽跪在碑前与母亲说了好一会儿话,直到大腿往下全都麻了,才舍得起身动一动。
谢云朔过来?扶她,随即也是上香不提,又低声问道:“待来?日朱家平反,可要为母亲迁坟,葬回?严州府?”
薛嘉宜皱着鼻子,思考了一会儿。
母亲固然是想回?家的,可是路途甚远,又要迁动……
她忽然有了主?意,往碑前距离最近的那棵柏树上,折了一长一短两截树枝。
谢云朔猜到了她要做什么,果然,下一瞬,便见她将?手心合握着的两根树枝高高抛起。
落地后,两根树枝交叉得正正好好。薛嘉宜高兴地道:“母亲同意了!”
谢云朔微微一笑,他忽而又想起件事,和她提起了:“……不如一齐问了。”
他说的,是有关薛永年的处置。
此人如今已被?下狱,且不论当年东宫的事情里?他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,就如今掺和谋逆这一项罪名?,就够砍一回?脑袋了。
但谢云朔顾及他到底是薛嘉宜的生父,一直没有动手。
薛嘉宜同意了他的提议。
思来?想去,确实是请母亲的看法最合适。
长短两根树枝复又落下,这一次,有风轻扰,薛嘉宜以为结果会有所不同,低下头,却见两根树枝,叠出了和先前别无二致的形状。
“她没有原谅。”薛嘉宜轻声道:“她想要回?家。”
……
夜风渐起,山上已经待不住人了。
临走时,薛嘉宜一步三回?望,她犹豫了一会儿,还是与谢云朔道:“我还有件事,方?才忘了同母亲说了。你等等我,我再?回?去一趟。”
谢云朔挑了挑眉,便见她噔噔噔地跑了回?去,又自以为动作很小的,把揣着的那两根树枝,轻轻抛了起来?。
只可惜,结果叫她的裙摆挡住了,他看不真?切。
谢云朔勾了勾唇,假装什么也没发现,收回?视线,侧过身,等她回?来?后,轻轻地,在袖底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如何?”
他忽而问道。
薛嘉宜快把心虚写在脸上了:“什么如何?”
谢云朔没有追问。
又走了一程,到了山脚下时,她却突然停住了脚步:“哥……”
谢云朔垂眸看她:“怎么了?”
薛嘉宜把他的手扣得更紧,硬着头皮道:“我想,去见季淮一面。”
第81章
季淮没有想到, 自己还会有再见到她的时候。
前夜里下了霜,敞开的楹窗外,竹叶横斜萧索, 颇有意趣。
这是他主动提亲后,她邀他相见的那处茶楼。
季淮不掺杂任何情绪地欣赏了一会儿, 方才回头与她笑道:“上回那小?厮就说, 这儿秋冬的景致更好?, 我还不信。”
他的语气自然, 经历过的不愉快, 似乎没有在他的眼底留下痕迹。
薛嘉宜抿了抿唇, 先是附和,随即便道:“我听说,你外放的去处改了……”
季淮颔首,没有讳言:“是个好?地方。”
“虽然离京城更远,但那地是个更好?的上县,最?难得的是,那里的上官, 是家父的同窗故旧。能?改调那里,倒是沾了你的光。”
更高的品阶,又或者?说更好?的“补偿”,他都拒绝了, 但这一桩,季父还是做主, 没有让他推掉。
薛嘉宜沉默一瞬, 随即,那句酝酿许久的抱歉,便毫无征兆地出了口。
再豁达, 季淮也不免一哽。
“这份歉意,我收下了。”他自斟了一杯茶水,啜饮两口后,道:“不过,你也不必太过在意,相比怨恨、失落……我现?在,最?多有些遗憾。”
“抱歉,”薛嘉宜垂下了眼帘:“我知道,终究是对?你不住。”
季淮失笑,反还关心起她来?:“那你现?在,是已经决定好?,要彻底对?不住我了?”
“抱歉……”薛嘉宜攥着膝上裙摆,小?声重复:“但现?在,我不想再对?不起他了。”
闻言,季淮轻轻一叹。
“是你选的便好?。”他道:“先前,我有些担心……”
意识到这句话大概会让她愧疚,季淮及时收声,没有再说下去。
他轻描淡写地带过话题,道:“虽然耽搁了些时间,不过官道还没上冻,我赶得紧一些,年前大概还来?得及赴任。”
薛嘉宜睁大了眼:“可是都快要下雪了。”
“下刀子也得去了。”季淮笑道:“那儿的县官之前出了意外,缺了半年了,催得紧呢——上官是父辈故旧也不好?,去了就是夹着尾巴继续当儿子。”
闻言,神?色紧绷的薛嘉宜不由一笑。
两人散漫地聊了一会儿,季淮很有分寸,等到茶案上的那支香燃尽,他轻笑一声,便道:“今日,多谢薛姑娘做东。”
他站起身?,煞有介事地朝她一揖:“茶水不错,有缘的话,我会再来?喝一盏的。”
薛嘉宜认认真真地还了一礼,郑重地道:“我相信,以?季公子的才干,很快就会有升迁入京的一天的。”
“这可不好?说。”
季淮挂上了惯有的笑模样。
正要离开的时候,他却忽又回头转身?,叫住了她:“薛姑娘。”
薛嘉宜一怔,问他:“怎么了?”
“今日之言,确是我的真心话,我如今,只有些许遗憾罢了。”
季淮坦率道:“现?在想来?,我所心悦的那部分的你,其实是你满心满眼都是他时的样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