兄长被认回东宫后/错连枝(40)
到她这个年纪,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面前,心思和透明的也没什么区别。
对她来说,活泛的姑娘有活泛的好,温吞的姑娘也有温吞的好,左右两人的存在,本就是用来讨好她的。
她本就是看腻了宫里的同一张脸,听腻了宫里同一张嘴说的话,才又选了两个新鲜的女官陪在身边。
薛嘉宜虽然无法准确地描述这位宗太妃带给她的这种感受,却已经意识到了,她是一个真正的上位者。
即使她面色和蔼,即使她关怀备至,甚至时常会亲自教导她和徐柔歆,教她们琴棋书画。
开春后,两人渐渐习惯在宫里的生活,开始像女官的模样了,宗太妃终于开始把两人带在身边,交予一些事情与她们。
真正随侍在宗太妃身边时,薛嘉宜心下还是难免紧张。
不过,等到那位留质京中的宗二爷宗尧之进宫,向太妃请安,顺便聊起西南军情的时候……她这才恍然记起,宗太妃的宗,和前线那位昭武大将军的宗,是一笔写就。
迢迢千里,鸿雁传书不得,能听到一点兄长的消息也是好的。
薛嘉宜竖着耳朵的姿态,一来二去,很快叫宗太妃察觉了。
“怎么如此关心前线战况?”宗太妃睨她一眼:“我仿佛记得,你早年间也不是在西南长大。”
见她眼睫颤了颤,就要跪下请罪,宗太妃伸手扶了一把,道:“站着好好说。”
薛嘉宜咬了咬下唇,答道:“太妃恕罪。我并无窥探军情之意,只是家兄如今正在西南军中,所以才、才关切得紧。”
对坐的宗尧之眉梢一挑,忽然问道:“哦,你就是那姓薛的姑娘?”
薛嘉宜朝他屈膝一福,应了声是。
宗尧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薛嘉宜两眼。
原来这就是那皇太孙在薛家时的义妹。
原来是为了她,才拿着旧时信物找上门来。
“你的兄长薛云朔,自进入与南诏对战的前线后,表现很是出色。”宗尧之收回视线,淡淡道:“迄今为止,不过三月功夫,他作战勇猛,已经累进至百夫长,再来一场胜果,晋为小都统也是指日可待。”
晋升得如此之快,即使是在战时,也很难以想象。
宗太妃听得感了兴趣,问道:“哦?小姑娘的兄长……多大年纪?”
宗尧之答:“与她一般年纪。”
一旁的薛嘉宜仍旧咬着唇。
她其实还想问一问,哥哥现在可还好,又是否受伤?只是眼下的场合,显然是不好多问了。
宗家是武将世家,家中女眷,谁没有过盼着亲人回来的经历?宗太妃把薛嘉宜的神情瞧得分明,见状,多少有些触动。
她倒也没有纡尊降贵地去安抚薛嘉宜,只是与宗尧之道:“再有什么消息,你来请安,也好叫我这老婆子听一听。”
宗尧之抱拳应下。
往后的几个月里,庆安宫的楸树日渐浓绿,又渐渐泛黄,而薛嘉宜也在宗太妃的默许之下,听到了一场又一场战胜的消息。
真好呀。
胜仗一场一场地打下去,他是不是就快回来了?
她盯着殿外纷纷扬扬的落叶,心想,到了手套和护膝能派上用场的时候了。不知她赶工缝上的皮子是否牢靠?又够不够暖和?
直到立冬那天,京城风沙大作。
一纸急报飞到了皇帝的案头,霎时间,军情如雪片一般,亦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萧瑟的寒风中,薛嘉宜站在廊下,几乎有些摇摇欲坠了。
他们说……
南诏突袭,西南前阵九城接连陷落。
昭武大将军宗甫,与他新近提拔在帐前的几位小将,在绕后阻击的时候遭遇伏击,无人生还。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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哥要回来啦,猜猜他会怎么出现[好的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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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章
薛云朔醒来的时候, 天光一片暗沉。
树影摇斜,有限的光线被?切割成跳动的光斑,洒在他的眼皮上。
他的意识还?浸在浓郁的血腥气里, 唯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药香,仍旧勾在他的鼻尖。
仿佛飞到了天边的风筝, 只剩下一线游丝牵系。
不能死。
他不能死。
可是为什么还?不能死, 他一时却也想不起来。
半边身体是凉的, 半边身体却又像被?灼烧了一样?滚烫, 薛云朔强自睁开眼, 艰难地翻了个身, 把?整个身体都滚到了溪水里。
西南边地,不及北方寒冷,可深秋已至,水里怎么也不是暖和?的。
薛云朔靠着彻骨的冷意一点点清醒了过来,冰冷的指腹摸上腕间的长命缕,意识逐渐回笼。
他现在,是在与南诏交战的战场上。
按照原本的计划, 他们本该迂回奇袭南诏的辎重部队,但不知是南诏军多生了一只眼睛,还?是有人泄露了行踪,澧朝部迂回不成, 反被?包在了敌后。
他们这一支有四?百多人,且战且退, 本意是先?隐入山林、再?图后计, 未料得?担任向导的山民?意外中箭身亡,他们不熟悉地形,撤退时, 踏进?了一片瘴气弥漫的深林。
薛云朔察觉到林地间动物的尸体太多、不太对劲时,已经来不及了。
这西南的瘴气邪门得?很,越是身强体壮的人,越是中招得?快,一起子军汉很快便都倒下了,薛云朔也是给自己腿上来了一刀,才强撑着,循着林中潮湿的气息找到了一条小溪。
冰冷的溪水带走了他身体里的温度,也延缓了瘴毒的发作。他抓紧最后一点迷蒙的清醒,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那只香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