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现在就在宫门之中，又能跑到哪里去？

原本的拒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“请稍等，容我换件衣裳。”

云为衫关上房门，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抬起双手，看着指甲盖上藏着的蔻丹，已经为自己被俘之后做好了退路。

云为衫接着坐到梳妆前整理着妆容，铜镜中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唯有唇上一点胭脂红得刺目。

“云姑娘，好了吗？”金冥的催促声从门外传来。

“这就来。”她深吸一口气，推门而出。

踏出女客院，回廊曲折，灯笼在风中摇曳，投下斑驳光影，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
云为衫注意到金冥带她走的并非寻常路径，而是绕过了几处守卫森严的庭院，专挑僻静小径。

“这条路……”云为衫试探性地开口。

“近道。”金冥头也不回，“公子不喜等人。”

转过一处假山，角宫的飞檐已映入眼帘。

不同于羽宫的华丽，角宫建筑线条冷硬，如同它的主人——宫尚角。

与此同时，羽宫内。

宫唤羽正执笔批阅公务，金复到了之后就一直在门外等候。

宫唤羽搁下毛笔，一滴墨汁毛笔尖滴落在宣纸上，墨汁在纸上晕开一片，“怎么？你们这是打算给一巴掌吃个甜枣？”

“属下不知详情，只奉命相邀，我家公子说了，若少主不来，就让我告诉您，想不想为孤山派报仇？”金复低头道。

宫唤羽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毛笔在他掌中断成两截，墨汁溅在墨色的衣袍上，隐去了踪影，如同孤山派覆灭之时那场大火中飞溅的血。

“孤山派……”他声音嘶哑，眼中翻涌着滔天恨意，但同时他可不认为宫尚角会有那么好心帮他报仇，“宫尚角这是什么意思？跑这儿来膈应我吗？难道我在你们眼里是什么很贱的人吗？”

金复头垂得更低，“我家公子说了，你想去或是不想去都与他没有什么关系，只是……他想报仇，便想到了少主，我家公子认为，但凡是个有血性的汉子，只要有机会能为所爱之人报仇，那就绝不会放过。”

宫唤羽的手背青筋暴起，断笔的尖锐木刺深深扎入掌心，鲜血混着墨汁滴落在案几上，他却浑然不觉疼痛。

“好一个‘有血性的汉子’……”他低笑出声，笑声却比哭还难听，“宫尚角倒是会拿捏人心。”

金复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敢抬头，却看见一滴暗红液体从宫唤羽指缝坠地。

他心头一跳，正欲开口——

“哗啦！”

宫唤羽突然掀翻了整张紫檀案几。

砚台砸在青石地上碎成数瓣，墨汁如泼墨山水般溅满半面墙壁。

“带路。”他冷冷道。

角宫，云为衫与宫唤羽两个人近乎是前后脚到的，金冥在将人送到之后绕路去了后山。

朱红色的大门紧闭，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纹样，金复上前轻叩三下，门内立刻传来脚步声。

“来了？”一个清朗的声音从门内传出。

大门缓缓开启，宫远徵那张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出现在门后。

他的目光在云为衫和宫唤羽之间转了一圈，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，“两位来得正好，我哥已经等候多时了。”

云为衫并没有从宫远徵的眼睛里看出丝毫恶意，她悄悄瞥了一眼宫唤羽，发现他的表情依然平静，只是右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血墨交织。

宫唤羽有片刻的惊讶，“宫远徵？你怎么也在这里？”

宫远徵让开身子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，“少主进去不就知道了，反正都已经走到这儿了，总不至于到现在才怯场吧！”

云为衫深吸一口气，跟着两人踏入角宫。

一进门，她就感到一阵压抑的气氛。

角宫内部的装饰比羽宫简朴许多，却处处透着肃杀之气，墙上悬挂的刀剑在烛光下泛着冷光，仿佛随时可能出鞘饮血。

正厅中央，宫尚角正襟危坐，面前摆着一盘棋，而他的对面坐着一位宫唤羽不曾见过却有些熟悉的男子。

宫尚角听到脚步声，他抬起头，锐利的目光如刀般扫过三人，“来了？！”

第309章 相认，两眼泪汪汪

宫唤羽眼底流转着暗沉的光，本人倒也是不客气，直接走到一旁的八仙桌伸手抽出一张椅子坐在了上面。

他大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也不忘肆意打量宫尚角对面的那个男子。

他看着云雪霁，脑子里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。

想着宫尚角是唯一一个可以自由进出宫门的人，并猜测那个男人是不是宫尚角从外面带进来的人。

如果这个事情是真的话，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宫尚角的把柄落在了自己的手里。

云雪霁感受到宫唤羽灼热无比的打量，从原来的跪坐起身改为站立。

等云雪霁的正脸出现在宫唤羽视线之中，宫唤羽满脸震惊地拍案而起。

他没想到云雪霁胆子这么大，竟然敢男扮女装混在新娘的队伍里进入宫门。

宫唤羽冷冷道，“你未免也有些太过肆无忌惮了吧，视宫门规矩于无物。你该不会是无锋的人吧。”

云雪霁笑着否认了，但具体原因他也并没有去解释什么，宫远徵则是在宫唤羽这一问之后瞬间闪现到云雪霁身边，其模样，像极了一只护犊子的雌狮。

宫唤羽看着虎视眈眈的宫远徵，也大概率猜到了是自己太过敏感了，毕竟就算他不了解宫远徵，他还不了解宫尚角吗。

这十年间，死在宫尚角手里的无锋杀手没有一万也有八千，且近乎个个都是死于虐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