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于玉榻上坐定，指尖轻敲榻沿，不过片刻，姝玉便悄然而至，裙裾拂过光洁地面，无声如露凝荷叶。

“宫主。”她盈盈一拜。

“姝玉，”云雪霁示意她起身，“我离宫这些时日，魏婴与孟瑶进境如何？”

“正要回禀宫主。无羡小公子天资之高，实属罕见。玉清池洗髓后，灵力奔涌难以自控的情形已大有改善。”

姝玉唇角含笑，声音温软如春溪，“吟霜长老传授的《静心凝神篇》，他初时坐不住，总惦记着去炼器堂捣鼓，或是扯着孟瑶小公子满宫苑嬉闹，但近两日已能静心入定半个时辰，灵力流转渐趋圆融。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什么？”

“只是前日试图操控灵力隔空取果盘里的蜜饯，力道没掌握好，连白玉盘带一旁青葙子长老新培的‘雾里看花’仙植一并震碎了。”姝玉掩口，眼底笑意流转，“吟霜长老罚他抄写《清静经》十遍，这会儿怕是还在书房里对着书册磨牙呢。”

云雪霁想象着魏无羡那副抓耳挠腮、敢怒不敢言的模样，眼底亦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这孩子，心性跳脱，灵慧过人，却也需好好打磨。

“那孟瑶呢？”

“孟瑶小公子，”姝玉语气中带上几分赞叹，“心性之沉静，远超同龄。他按宫主吩咐，于玉清池洗髓八日，过程虽辛苦，却一声未吭。出池后，自行前往藏书阁，于万千道藏中，竟挑选了最是艰涩古朴的《九章玄数》与《基础阵诀》。泊禹长老处的药浴，他一次不落，每每泡足两个时辰，即便药力淬体如针砭，亦能忍耐。”

“他修行之余，常去仙植苑帮青葙子长老照料药草，或是于传法殿缠着吟霜长老为其讲解基础术法，极为勤勉。只是……”姝玉略一迟疑。

“但说无妨。”

“只是他似有心结，沉默少言，与人交往总是先行礼数，周到却透着疏离。偶尔见他望向他处，眼神里有些……说不清的思量。”

姝玉没说的是，孟瑶望向的位置是他云露殿的方向。

云雪霁静默片刻。

孟瑶心思细腻敏感，过往经历让他习惯于观察和隐藏，这非一朝一夕可改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颔首，“新来的薛洋，安置在听竹轩。从明日起安排他去玉清池洗髓，这个孩子比起魏无羡和孟瑶，心性更为敏感尖锐，吩咐下去，一应照料需格外耐心，不可令他感到丝毫轻慢或怜悯。他与魏婴、孟瑶的课业，暂且分开，待他适应后再做安排。”

“是，宫主。”姝玉恭声应下，“泊禹长老在您离开之后已去听竹轩再次看过薛洋小公子，泊禹长老发现那孩子……似乎对谁都很戒备，送去的衣物吃食，都要反复查验才肯碰。”

“无妨，慢慢来。”云雪霁望向窗外，目光悠远，“顽石需细琢，璞玉需精工。这三个孩子，皆是美质，只是雕琢之法，各有不同。”

第382章 三人教导方案初步分工

正说着，殿外传来一阵再熟悉不过的、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少年清亮又带着点讨好意味的呼唤：

“先生！先生您回来了是不是？我抄完了！真的抄完了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一个红色的身影便风风火火地出现在殿门口，不是魏无羡又是谁？

他手里捧着几卷书，发丝微乱，衣襟上还沾着几点墨痕，眼睛亮晶晶地瞅着云雪霁，满脸都写着“求表扬”以及“快把我从吟霜长老的经书里解救出去”。

姝玉见状，抿唇一笑，无声地对云雪霁行了一礼，悄然退下。

云雪霁转回目光，落在魏无羡身上，眉梢微挑，“抄完了？《清静经》十遍？看来是颇有所得，灵力已能收放自如，不再震碎东西了？”

魏无羡脸上的笑容一僵，随即蹭过来，把竹简往云雪霁面前的玉案上一放，笑嘻嘻道，“先生～我知道错了嘛！下次一定小心！绝对不碰坏青葙子长老的花花草草！我保证！”
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模样郑重，眼神却飘忽，“那个……先生，听说新来了个弟弟？叫薛洋？住听竹轩？我能去看看吗？我保证不吵他！就看看！”

看着他这抓心挠肝好奇的模样，云雪霁如何不知他那点心思，怕是抄经抄得闷坏了，迫不及待想找点新鲜事做。

“薛洋需要静养。”云雪霁语气平淡，“你嘛……”

魏无羡立刻屏住呼吸，眼巴巴地望着他。

“先去将《清静经》默写一遍于我看看。若无误，明日早课之后，可随我去探望。记住，只许看，不许闹他。”

魏无羡的脸瞬间垮了一下，但听到后半句，又立刻精神起来，忙不迭地点头，“好好好！默写就默写！先生我这就去！保证一字不差！”

说着，抓起那几卷竹简，转身就要跑。

“站住。”

魏无羡一个急刹车，回头，“先生？”

云雪霁指尖微动，一方新的、更为厚重古朴的玄铁镇尺出现在案上，旁边还放着一小碟灵气盎然的蜜饯果子。

“镇尺，拿去。再碎，便罚你去泊舟长老处炼满百日玄铁。蜜饯，赏你的。”

魏无羡眼睛唰地亮了，扑过来一把抱住镇尺和蜜饯，笑得见牙不见眼，“谢谢先生！先生最好了！我保证再也不弄坏了！”

看着那团火红的身影欢天喜地地窜出大殿，云雪霁摇了摇头，唇角终是忍不住扬起一抹清浅的、纵容的弧度。

云雪霁刚感慨完此时的魏无羡终究还是个孩子，就又想起姝玉口中那个自自己离开后那个既勤勉又听话的孟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