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护人纪先生(37)
但他别无选择。因为他贪恋玻璃另一侧,那点微弱的光和温暖,哪怕那温暖,是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换来的。
这条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跪着,也要走下去。
第28章 最后一点专属权
夜幕低垂,沈清慈在纪寒深的卧室里躺了两天,身体的不适和精神的疲惫让他昏沉,却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“位置”。
今晚,纪寒深回来了,这意味着他不能再鸠占鹊巢。纪寒深从不习惯与人同眠,这是沈清慈从小就知道的铁律。
听到门外熟悉的脚步声临近,沈清慈默默地撑起还有些虚软的身体,准备下床。
当纪寒深推门进来时,他已经穿好了拖鞋,正要往门口走。
纪寒深看到他这副要离开的架势,眉头立刻蹙起,声音带着一丝不悦的冷硬:“你要去哪里?”
沈清慈脚步一顿,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他,老实回答:“你……你不是要休息了吗?我回我房间。”
他的语气平淡,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。
纪寒深盯着他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几乎是命令式地开口:“就在这睡。”
沈清慈愣住了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他眨了眨眼,确认道:“……在这里睡?”
以前他死皮赖脸想尽办法钻纪寒深被窝的时候,哪一次不是被毫不留情地拎出来或者骂回去?现在……居然让他留下?
“嗯。”纪寒深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,算是肯定,脸色依旧不好看。
沈清慈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,但还是依言默默地坐回了床边,低低地应了一声:“哦……”
他顿了顿,忍不住带着点自嘲和试探地问:“你……不嫌我吵了吗?不怕我打扰你休息?”
他记得以前,纪寒深最烦他睡觉不老实、爱说话。
纪寒深没有直接回答他这个关于“吵”的问题,而是话锋一转,提起了白天的事,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和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?
“今天送你的车,你不喜欢?”
沈清慈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又是一愣,下意识地回答:“你送的车吗?嗯,喜欢。”他说的是实话,只要是纪寒深给的,哪怕是一根稻草,他都会当成宝贝。
可他这副平淡甚至有些麻木的反应,却彻底点燃了纪寒深心头那股无名火。
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口,语气陡然变得锐利:“喜欢?你根本连下楼去看一眼都没有!”
沈清慈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弄得有些无措,他抬起头,看着纪寒深愠怒的脸,眼神里充满了坦诚和一种近乎卑微的认真:
“你送的东西,我都喜欢。不管是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去,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,却带着锥心的重量:
“因为……是你送的啊。”
这句话背后,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、更深沉的悲凉:谁叫我喜欢你呢?
喜欢得那么深,深到可以忽略所有的委屈和不堪;喜欢得连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都可以踩在脚下,只为了能有一个理由,留在你身边。
纪寒深被他这句直白又带着巨大情感分量的话噎住了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他看着沈清慈那双清澈却盛满了复杂情绪的眼睛,里面的坦荡和依赖,像一面镜子,照出了他此刻行为的别扭和……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、某种隐秘的期待。
他烦躁地别开视线,不再纠缠于车的问题,只是粗声重复了一遍最初的命令:“睡觉!”
说完,他率先走向大床的另一侧,背对着沈清慈躺下。
沈清慈看着那个宽阔却透着疏离的背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慢慢地、小心翼翼地躺了下来,尽量靠近床沿,缩成一团,避免触碰到对方。卧室里灯光熄灭,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。
两人同床,却异梦。
一个满心困惑于自己反常的举动和对方难以捉摸的反应;一个则沉浸在“情人”身份的屈辱和无法割舍的爱恋中,卑微地贪恋着这咫尺之间的、冰冷又矛盾的“恩赐”。
夜深人静,主卧里一片漆黑,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纪寒深睡眠向来很浅,不知过了多久,他被身边一阵压抑的、带着哭腔的呓语惊醒。
是沈清慈。
他蜷缩在床的另一侧,身体微微颤抖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,眉头紧锁,似乎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之中。
他断断续续地低泣着,声音破碎而绝望:
“别……别丢下我……求求你……别走……别丢下我一个人……”
这带着巨大恐惧和哀求的梦话,像一根根细针,猝不及防地刺进纪寒深的心口。
他几乎能感受到话语里蕴含的、被抛弃的恐慌和无助,那是沈清慈内心深处最脆弱、也最真实的恐惧。
纪寒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没有犹豫,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,将那个在噩梦中无助颤抖的身体揽进了自己怀里。
他的动作有些僵硬,似乎还不习惯这样的主动亲近,但手臂却收得很紧,将沈清慈整个人圈住。
他低下头,靠近沈清慈的耳边,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低缓而轻柔的声音安抚道:
“别怕……我在……没事了……”
他的手掌在沈清慈的后背上笨拙地、一下下地轻拍着,试图驱散那梦魇的寒意。
也许是这怀抱的温度和安抚的声音起了作用,沈清慈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,呼吸也变得均匀。
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,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,才意识到自己正被纪寒深紧紧抱在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