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？”

“你从那个世界带来的，不止是货物和知识吧。”

陈彦咀嚼的动作慢下来。他听出了萧衍话中的深意。

“还有观念。”他承认，“对世界的看法，对人性的理解，对……感情的认知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我认为，人生而平等。比如我认为，爱情无关性别，只关乎灵魂的契合。”

他说得很平静，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，在萧衍心中荡开涟漪。

流沙又上涨了一些，已经淹没了铁栏最底部的三根横杆。

“在我的世界，两个男子若相爱，可以光明正大地成婚，受法律保护。”陈彦继续道，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中格外清晰，“虽然也会有不理解的人，但大多数人会选择尊重。”

萧衍沉默了很久。久到陈彦以为他不会回应时，他开口了：

“西域三十六国中，有七国允许男子成婚，视为正常。”

这次轮到陈彦惊讶了：“真的？”

“嗯。”萧衍看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可见的流沙堆，“草原上，部落之间联姻，有时也会让两个结盟部落的王子结为‘安达’，同寝同食，生死与共。那与夫妻无异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只是中原礼教森严，视之为异端。”

陈彦忽然笑了：“所以萧主上对此……并无偏见？”

萧衍转头看他，目光深沉：“我杀人无数，劫掠商队，掌控黑市，世人视我为魔。我这样的人，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画脚？”

这话说得冷酷，但陈彦听出了弦外之音。

“那你呢？”陈彦问，“你自己怎么想？”

萧衍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伸出手，接住从穹顶飘落的一缕细沙。沙从他指缝间流走，如同流逝的时间。

“我父亲是中原将领，母亲是西域公主。”他忽然说起从不愿提的过往，“他们的结合不被任何一方接受。父亲被朝廷猜忌，母亲被族人唾弃。我十岁那年，他们死了，死于一场‘意外’。”

陈彦呼吸一窒。

“从那时起我就明白，”萧衍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，“这世间的规则都是强者制定的。你若不够强，连爱谁恨谁都无法自主。”

他看向陈彦：“所以我的答案很简单：我萧衍想做什么，从不管世人怎么看。我想护着谁，便会护到底。仅此而已。”

陈彦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。

火把突然“噼啪”爆出一个火星，光芒摇曳。流沙已经漫过铁栏底部一半的高度，正缓慢而坚定地上涨。

时间在沉默中流逝，但某种比言语更深的东西，在这黑暗的牢笼中悄然滋长。

陈彦忽然感觉肩上一沉。

萧衍的头靠了过来，抵在他肩上。呼吸平稳绵长，竟像是……睡着了？

“萧衍？”陈彦轻声唤。

“嗯。”声音带着疲惫，“三日未阖眼，借靠一会儿。”

陈彦身体微僵，随即慢慢放松下来。他调整姿势，让萧衍靠得更舒服些，然后也闭上了眼睛。

黑暗中，流沙声、呼吸声、心跳声交织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萧衍忽然低声道：“陈彦。”

“嗯？”

“若这次能出去……”

“怎样？”

萧衍的话没说完。

因为就在此时，铁笼西侧被流沙淹没的部分，忽然传来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
紧接着，整个铁笼开始震动。

陈彦猛地睁开眼，只见铁栏正在缓缓上升——不，不是上升，是地面在下沉！

他们所在的东北角地面突然倾斜，两人猝不及防地向下跌去。

最后一瞬，萧衍的手紧紧抓住了陈彦的手腕。

坠落。

黑暗吞没了一切。

第137章 壁画之谜，千年预言现

坠落的时间其实很短，但黑暗中失去方向的感觉被无限拉长。

陈彦只感觉萧衍的手像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，另一只手护住他的后脑，将他整个人圈在怀里。然后“砰”的一声闷响，两人重重摔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，随即被水流淹没。

是地下河。

冰冷刺骨的水瞬间灌入口鼻，陈彦本能地屏住呼吸。黑暗中，萧衍的手依然没有松开，带着他向上游去。

“哗啦——”

两人破水而出。陈彦剧烈咳嗽，吐出呛入的河水。萧衍单手划水，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他，将他带到岸边。

说是岸边，其实只是一处稍高的石台，约莫一丈见方。河水在地下洞穴中奔流，发出哗哗的回响。远处有微弱的光源，像是某种会发光的苔藓，勉强能看清周遭轮廓。

陈彦瘫坐在石台上，浑身湿透，冷得发抖。萧衍的状况更糟——他落地时垫在下面，此刻左臂姿势怪异。

“你的手臂……”陈彦立刻察觉不对。

萧衍闷哼一声，右手握住左臂上端，猛地一拧一推。“咔嚓”轻响，脱臼的关节复位。整个过程快得陈彦都来不及反应，萧衍额上已渗出细密的冷汗，但硬是没发出第二声痛呼。

“只是脱臼，无碍。”萧衍的声音比平日沙哑几分，“你可有受伤？”

陈彦摇头，迅速从空间里取出干燥的衣物和急救包。先递给萧衍一件外袍，然后不容分说地拉过他刚接好的左臂。

“别动，需要固定。”陈彦拆开急救包，动作麻利地用绷带和夹板固定萧衍的左臂，“虽然接上了，但韧带肯定有损伤。这只手至少三天不能用力。”

萧衍任由他摆布，目光却落在陈彦脸上。微弱的光线下，陈彦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，专注处理伤情的表情认真得近乎严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