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很多事：第一次来江屿家，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；除夕夜，四个人一起吃年夜饭放烟花；高考前，在这里住了十天，每天有热饭热菜……

这些温暖的记忆，是在南京那些寒冷夜晚里，支撑他的光。

而此刻，光就在身边。在这个家里，在这个房间，在隔壁那个和他一起长大、一起奋斗的少年心里。

陆巡闭上眼睛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可能不是那么孤独。至少在这个世界上，有一个地方，有一群人，是真心对他好，把他当家人。

这就够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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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假的日子过得很悠闲。江屿每天睡到自然醒，看看书，上上网，陪母亲买菜做饭。陆巡在江屿家住了三天后，说要回自己租的房子看看。

“我陪你。”江屿说。

陆巡租的房子还是老样子，只是落了厚厚的灰。两人一起打扫，开窗通风。

“下学期还租吗？”江屿问。

“租。”陆巡说，“虽然贵了点，但有个自己的地方，方便。”

江屿看着这个简陋的小屋，想起高三时他们在这里学习、修东西、聊天的日子。那时候觉得日子很长，未来很远。现在回头看，才知道那段时光多么珍贵。

打扫完，他们去学校转了转。寒假的一中很安静，只有几个值班的老师。他们走到高三七班的教室外，透过窗户往里看。

“还记得你坐哪儿吗？”江屿问。

“记得。”陆巡指着第三排靠窗的位置，“你坐我旁边。”

“那时候你多高冷，我问你话，你就回几个字。”

“你也不爱说话，除了学习就是学习。”

两人都笑了。那时候的他们，一个是从小县城来的转学生，一个是循规蹈矩的优等生，谁也不会想到，会成为彼此生命中如此重要的朋友。

“时间真快。”陆巡感慨，“感觉昨天还在为一道数学题争论，今天就各奔东西了。”

“但我们在各自的地方，都挺好的。”江屿说，“这就够了。”

是啊，够了。成长不就是这样吗？从同一个起点出发，走向不同的方向，但都在向前走，都在变得更好。

寒假期间，张昊组织了同学聚会。二十几个人在火锅店包了个大包间，气氛热烈。

“江屿，清华大佬，以后靠你罩了！”

“陆巡，听说你在南京混得风生水起啊！”

大家互相开玩笑，分享大学生活的趣事。林晓晓在美院，张昊在本地一所211，每个人都走上了不同的路。

“咱们班就属你俩最牛。”张昊举杯，“一个清华，一个南理工，都给咱们班长脸！”

陆巡谦虚地说：“大家都很好。大学只是起点，重要的是以后。”

“说得对！”大家碰杯，“为了更好的以后！”

聚会结束后，江屿和陆巡慢慢走回家。冬夜的街道很安静，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“江屿，”陆巡突然说，“有时候我在想，如果没有遇见你，我会是什么样子。”

“会是什么样子？”

“可能还在县城，考个普通的大学，过着普通的生活。”陆巡说，“是你让我看到了更大的世界，也是你让我相信，我可以走得更远。”

江屿摇头：“是你自己走的。我只是陪了你一段路。”

“但那段路很重要。”陆巡认真地说，“在我最迷茫、最困难的时候，是你拉了我一把。”

江屿看着他，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说，你也拉了我一把——是你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种可能，是你让我开始思考自己真正想要什么。

但他没说出口。有些话，不必说，彼此都懂。

除夕那天，陆巡又被邀请到江屿家过年。这次他从容多了，帮着苏教授包饺子，和江医生下棋，和江屿聊天看电视。

年夜饭时，江医生举杯：“新的一年，祝你们学业有成，前程似锦。”

“也祝叔叔阿姨身体健康。”陆巡说。

电视里春晚热闹，窗外偶尔传来鞭炮声。四个人围坐在一起，像真正的一家人。

江屿看着这一幕，忽然想，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——父母健康，朋友在身边，未来可期。

但他知道，时间不会停。过了今晚，他又要回北京，陆巡又要回南京。他们又要开始新的学期，面对新的挑战。

但没关系。因为无论走多远，这个家，这份情谊，都会在这里，等着他们回来。

春节过后，寒假进入了倒计时。江屿开始收拾行李，陆巡也要准备回南京了。

临行前一天，两人又去爬了一次山。冬天的山有些萧瑟，但阳光很好。

“下次见面，可能要到暑假了。”江屿说。

“嗯。”陆巡说，“但我们可以经常联系。”

“对。”江屿看着他，“陆巡，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记得跟我说。别一个人扛。”

“你也是。”陆巡说，“江屿，你太要强，有时候也要学会示弱。”

两人都笑了。他们都太了解对方——一个外表坚强内心柔软，一个外表温和内心倔强。但正是这种了解，让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。

下山时，夕阳西下。两个少年的背影在山路上拉得很长，但步伐坚定。

因为他们知道，短暂的分别，是为了更好的重逢。各自的奋斗，是为了将来能站在更高的地方，看更远的风景。

而他们的友谊，会在距离中沉淀，在时间里发酵，在各自的成长中，变得更加醇厚，更加珍贵。

火车再次启动时，江屿看着窗外倒退的家乡，心里有不舍，但也有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