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意回房看见光秃秃的床，一下就明白了任云游的小巧思，吹头发的动作也变快了。

“云云今天想听妈妈讲哪一本？”睡前，任意拿起几本故事书让她选。

小女孩看来看去，都不太满意。

“我想听妈妈唱歌。”任云游突然说。

阮绵绵常给她唱歌。

她也是只是个七岁的小朋友而已，正是会想念妈咪的年纪。

“好呀，云云想听什么歌？”

“都可以，妈妈唱的我都喜欢。”任云游还没听过任意唱歌，眼神里满怀期待。

任意摘掉眼镜，在床上躺下，掖好任云游的小被子，把她抱在怀里。

唱歌并不是她的长项，但好在她有一副十分温柔的嗓音。

她把手放在任云游的背上轻轻拍着：

「我的寶貝寶貝/給妳一點甜甜/讓妳今夜都好眠」

「我的小鬼小鬼/逗逗妳的眉眼/讓妳喜歡這世界」

「哇啦啦啦啦啦我的寶貝/倦的時候有個人陪......」

任云游闻着妈妈身上皂液和身体乳的味道慢慢进入梦乡。

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，潮湿的月光落在枕边。

出租屋里的阮绵绵戴上耳机，点开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任意的哼唱录音。

无人知晓的眼泪和呜咽被塞进狭小空间里。

天要多久才会亮呢。

第3章

任云游每天放学后都会偷偷去找阮绵绵。

阮绵绵也如约等在那里，有时候拎着小吃或零食，有时是漫画杂志，有时是积木或手工套装。

“不可以告诉妈妈哦。”两人坐在奶茶店里，阮绵绵选了个最靠里的位置。

“为什么呀？”

“因为妈咪还有事情没有做完，先不告诉妈妈。”

“是在给妈妈准备惊喜吗？”

“算是吧。”阮绵绵伸出手，与她拉勾，“那说好咯，替我保密。”

“嗯！”任云游吃得腮帮子鼓鼓的，生怕吃慢了会被下班的任意发现，“那妈咪妳要快点哦，明天就是妈妈生日了。”

她当然记得。

“妈妈最近还好吗？”阮绵绵小心翼翼地询问。

她纠结许久，最后还是放心不下任意。

“妈咪想听到什么？”任云游仰头看着她，“妈妈过得好还是不好。”

“欸谁教妳的，人小鬼大。”阮绵绵捏她的脸。

“电视上就是这么演的——妈咪别扯我的脸了——”

“那就好好回答我。”

“妈妈过得不好，”任云游揉脸，幽怨地看着她，“一点也不好。”

不好啊。

阮绵绵摸摸无名指上的戒指。

是任意工作的第一年，攒了整整一年买的。

那个爱哭鬼在互相给对方戴戒指时还哭了。

鸡蛋仔吃完，任云游咕噜咕噜喝光奶茶。

“妈妈快开完会了，拜拜妈咪。”她看看手表，重新背好书包。

“嗯，回家小心。”阮绵绵摸摸她的头。

“妈咪要早点回家哦。”小女孩抱住她的腰蹭蹭脸，便跑走了。

“妳女儿么？”奶茶店的老板撑着脸目睹了全程，“真好。”

阮绵绵笑笑。

好想回家啊。

翻开盖在桌上的手机，看见上面不停弹出的消息，她的神色立马冷了下去。

*

“今晚和妈妈一起去吃酒席好不好？”

“好~”路上，任云游拉着妈妈的手，像荡秋千一样蹦来蹦去。

“今天怎么这么开心？”任意问她。

“嘿嘿，就是心情很好嘛。” 任云游抿嘴，一定要守好她与妈咪的秘密！

任意的远方堂姐结婚，今晚是答谢宴。

她本不想去，但今天下班有些迟，任母和任父也会参加。

亲戚们好久没见任意，饭桌上的话题全都围绕着她。

“小意在当老师哇？”

“哎哟，老师好啊，老师工作稳定，还有寒暑假。”

“她平时很忙的，”任母叹气，“一个班上四五十个孩子要管，还有什么评优、考核......老师累的时候多着呢。”

“对啊，班主任还要和家长那边沟通，听着就麻烦死了。”坐她们一家旁边的大姨也补充。

任意点点头，给任云游夹菜。

谁知一语成谶，饭还没吃两口就有家长打电话来，说是孩子到现在还没回家。

“云云一会先跟着姥姥回家，妈妈晚点来接妳。”挂掉电话，任意起身离席。

任母让她放心去工作，有她在。

问了那个孩子几个交好的朋友，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。

想起最近有几起本校学生被隔壁中学学生霸凌的事情，任意心里一紧，回到学校保安室查看监控。

男孩放学后跟几个看起来像社会人士打扮的人走了。

任意用手机拍下来，联系了派出所的熟人，和她们一起去了这几个人可能会去的场所找人。

几个小时过去，终于在一家KTV里找到了那个男孩。

“咳咳。”夜风有点冷，任意多吹了一会，嗓子就变得不舒服。

“任老师，妳身体还好吧？”同行的人问她。

任意摆摆手，又咳嗽几声。

“绵绵姐姐！这边！”

会有这么巧么。

听到日思夜想的名字，任意转过身。

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酒吧门口朝马路对面招手。

“外面冷，妳怎么不进去。”

“为了等妳嘛。”女孩抱住她的手臂，似乎是在撒娇。

“下次记得穿上外套。”

“好啦好啦，快和我进去吧。”

阮绵绵跟在她身后，还未迈开步子，就被人拉住手腕。

与扑面而来的杂乱气味不同，背后的人身上的味道很温暖，皂香里夹杂着一点柠檬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