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至(3)
妳不知如何回答。
“后悔吗?陶嘉竹。”她抬头看妳,神色疏离,语调平静。
“不后悔。”妳避开她的目光,小声回答。
如果不算哭湿的枕头、换了几个手机却还留着的合照、莫名其妙点的蛋糕、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电影和杂志的话。
妳知道的,妳怎么有资格后悔。
况且妳现在才说后悔,就像是看到前女友功成名转而趋炎附势的坏前任。
虽然妳也觉得妳很坏,但还没有到这么坏。
得到意料之内的回答,傅晴自嘲似的地轻笑一声。
门外又响起敲门声,经纪人叫着妳的名字,这次妳是真的该走了。
傅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不关心妳的动向。
“再见,傅老师...”妳走到门前,又补了一句,“剧组见。”
待妳的脚步声消失,她对着空气开口。
“剧组见,姐姐。”
妳真是大错特错,她才不是十年前那个和妳接吻都会脸红的女孩了。
不知道她有没有酝酿一肚子坏水报复妳。
很快就到了快开机的日子,妳领着妳的助理小艺来到剧组,剧组的生活制片看见妳立马迎了上来。
“陶老师好,我是小李,是剧组的生活制片,目前房间还未安排完,您看看您习惯住在几楼?或者习惯哪个朝向?”
这个剧组的待遇真是史无前例的好!
妳窃喜,居然还能自己选房间。
不过妳对这些事情并没有多挑剔。
那妳会选择住在哪一楼呢?
第3章
神秘的力量驱使妳选择了五楼。
还是有且只有两间套房的五楼。
来不及反悔了,经历了大半天舟车劳顿的妳已在沙发上躺倒。
走一步看一步。
只要这段时间平安无事的度过,拍完戏,桥归桥路归路,妳与傅晴的人生将不会再有交汇。
挺好的,当不上好的女朋友,至少能当个好前任。
妳用小臂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光线。
妳与她的故事要从妳的17岁讲起。
那时妳正在参加表演艺考集训,认识了半路来的傅晴,是老师从别的分校引荐来的。
她是个很漂亮的女孩,听老师说她天赋异禀,不仅台词背得快,而且入戏也快。
妳们常被分到同一组进行小品练习,她总是能以一己之力调动所有人的情绪,完成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。
舞台之外,她是个不太爱说话的人。
开始妳还腹诽她装什么装,越来越熟悉后才知道她只是容易害羞。
妳常常夸她漂亮,夸她的天赋,她表情平静地应下,却控制不了发红的脖颈。
诶,妳这里有颗朱砂痣哦。妳惊奇地发现。
她点点头,周围的皮肤开始泛起粉红色。
真漂亮。妳又夸她。
那时的妳还自诩是个社交恐怖分子,带着她去拍公式照,拉着她去参加同学们的活动或者一些小剧组的拍摄。
无一例外,所有人见到她都会夸赞她真漂亮。
是吧是吧。妳叉腰,比当事人还要自豪。
妳也很漂亮。她小声对妳说。
她比妳小半岁,自觉居于姐姐位置上的妳在学校天台准备了一个蛋糕给她过生日。
那双刚满十七岁的瞳孔里泛起涟漪,妳无措地擦拭着她的泪水。
妳就是我来这里收获的最好的礼物。她对妳说。
妳觉得妳简直是色迷心窍,对准她秀色可餐的嘴唇就吻了下去,亲完了还恬不知耻地问她,可以亲妳吗?
亲都亲了,别人哪有拒绝的机会。
傅晴破涕为笑,还对着妳说可以。
妳们曾靠在一起看着学校发的志愿手册,一起用荧光笔标亮电影学院的名字,说好要一起朝着目标努力,一起在练功室吃着同样的生菜沙拉,一起在走廊里望着外面的狂风暴雨。
妳们共享过一段不太长的回忆,闭上眼想,其他人的样貌都随时间流逝变得模糊,妳能清晰记起的,只剩她。
妳睁眼,又变回这个默默无闻的小演员。
再无困意,妳干脆洗完澡提前前往大会议室——是从今晚起未来三天进行剧本围读的地方。
那儿虚掩着,妳本想直接推门进去,奇怪的感觉迫使妳鬼使神差地敲了两下门。
里面传来两声轻微的咳嗽声,柔声说了请进。
“陶老师来这么早。”
丁一和妳打招呼,妳也同她问好,余光瞥见与丁一相隔两个座位的女人正背对着妳补妆。
“这是江懿卿小姐,是这部剧的出品人之一。”丁一介绍起她,表情略带心虚。
气质温婉的女人转过身主动与妳握手,妳意识到丁一心虚的原因,又找理由去洗手间。
撞破人家的恋情了不是。
丁一的嘴唇都变得和人家口红一个色号了。
不知道今晚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来,妳打算趁此为自己上的淡妆。
不过此刻已经有人坐在梳妆镜前,正对着镜子想清理出落进眼睛里的睫毛。
她别扭地拿着镊子,尖锐的顶端直冲眼球,吓得妳赶紧上前夺走她手里的镊子。
“我帮妳。”妳拿上一根超细的棉签。
她的手茫然地垂在半空,想不到会在这里遇到妳,更想不到妳会如此亲昵地靠近她。
“眼睛像上看...好,我看到了。”妳眯起眼,一手捧着她的侧脸,一手用棉签头粘出睫毛,大功告成。
“妳怎么过来了,妳不是在补觉么?”她眨眨眼,异物感消失了,略带惊讶的神色恢复如常。
“睡醒了呀。”妳凑到镜子前,弯腰上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