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考察进行到一半，几人站在厂房中央讨论空间规划时，一个温和的男声突兀地插了进来：

“砚清？霍小姐？好巧。”

霍星辰心里一咯噔，循声望去，果然看到顾言深。

他穿着一身休闲装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笑容，从厂房门口走了进来。

怎么又是他？！

霍星辰的好心情瞬间被打折，下意识地看向徐砚清。

徐砚清显然也感到意外，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，看向合作方的负责人。

负责人连忙解释道：“徐总，这位顾医生说是您的朋友，对老建筑改造也很感兴趣，想过来参观学习一下，我就……”

徐砚清瞬间明白了。

是母亲。

母亲不仅把她的行程告诉了顾言深，甚至还通过关系让合作方行了方便。

一股厌烦感涌上心头，但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，只是对顾言深微微颔首：“顾医生。”

顾言深笑着走上前，目光先是落在徐砚清身上，礼貌地打了个招呼，随即，便自然而然地转向了霍星辰，眼神明显亮了几分：

“霍小姐，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你。今天这身打扮很帅气，很适合这个环境。”

他的赞美直接而真诚，带着欣赏，却并无狎昵之意。

霍星辰愣了一下，完全没料到顾言深的注意力会首先落到自己身上。

她以为对方又是冲着徐砚清来的。

她干巴巴地回了句：“……谢谢。”

接下来的时间，变得有些微妙。

顾言深并没有像霍星辰预想的那样围着徐砚清打转，反而更像是……在跟着她？

她走到哪里，顾言深似乎总能找到话题自然地靠近。

“霍小姐是艺术家，对这样的工业空间感觉如何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灵感？”

“我看过一些关于街头涂鸦和工业遗迹结合的艺术项目，感觉和霍小姐的风格有些共通之处……”

“那边窗户的光影很有趣，霍小姐要不要拍下来做素材？”

他的问题都围绕着艺术和创作，显得既尊重又内行，态度温和有礼，让人挑不出错处。

霍星辰一开始还带着戒备，敷衍地回答几句。

但顾言深在艺术方面的见识确实不俗，几次交流下来，她竟然偶尔也会被勾起谈兴，讨论起光线、结构和空间情绪来。

但她心里始终绷着一根弦，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徐砚清。

徐砚清依旧在和负责人认真讨论，似乎并未受影响。

但霍星辰敏锐地察觉到，徐砚清的背脊似乎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一些，语速也似乎加快了一点。

她是不是……不高兴了？

这个认知让霍星辰心里一紧，随即又是一阵隐秘的欢喜。

趁着顾言深去旁边接电话的间隙，霍星辰连忙蹭到徐砚清身边，压低声音，带着点委屈和表忠心的意味：

“徐砚清，他今天怎么回事啊？是觉得先打通我方便追求你吗？话怎么这么多，还老跟着我……”

徐砚清正在看手中的场地图纸，闻言抬起头，目光平静地扫了她一眼，语气听不出情绪：

“嗯。工作场合，专注一点。”

说完，她便继续与负责人讨论起来，没再给霍星辰解释的机会。

霍星辰看着她冷淡的侧脸，心里有些七上八下。

这是生气了？还是没生气？

考察接近尾声，众人在厂房门口做最后总结。

顾言深接完电话回来，再次走到霍星辰身边。

这一次，他拿出了手机，笑容温和地提出：

“霍小姐，今天聊得很愉快。不知道方不方便加个微信？以后如果有艺术相关的问题，或许可以向你请教。”

这一下，意图似乎变得明显了些。

霍星辰心里警铃大作！

这医生怎么回事？目标转移了？还是想用她来接近徐砚清？

她下意识地看向徐砚清，却发现徐砚清也正看着他们这边，眼神平静无波，看不出任何情绪。

霍星辰心一横，脸上堆起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，对顾言深说：

“顾医生，不好意思啊，我微信不加陌生人的。

而且我这个人脾气不好，也没什么耐心，恐怕解答不了您这么高深的问题。

您还是……另请高明吧！”

她拒绝得干脆利落，甚至带着点不客气。

顾言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和尴尬。

他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被如此直接地拒绝。

徐砚清站在一旁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。

她走上前一步，语气平淡地对顾言深说：“顾医生，我们这边结束了，要先走一步。”

然后，她看向还气鼓鼓的霍星辰，声音不高地催促了声：

“霍星辰，走了。”

“来了！”霍星辰立刻应声，像只听到主人召唤的小狗，毫不犹豫地快步跟上徐砚清，把一脸尴尬的顾言深彻底抛在了身后。

走向停车场的路上，霍星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徐砚清的侧脸，试图从她面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。

“徐砚清，你……没生气吧？”她试探着问。

徐砚清脚步未停，目视前方，过了几秒，才淡淡开口：

“我为什么要生气？”

她的语气依旧平静，那平静之下，似乎并没有不悦的情绪。

霍星辰摸不准，但至少确定徐砚清没有因为她而生气。

她松了口气，又开始嘚瑟起来：

“那就好！我就说嘛，我立场很坚定的！

坚决抵制一切糖衣炮弹和不明目的的接近！”

徐砚清没有接话，只是拉开车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