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上的灼痕(100)+番外
他必须离开这儿,哪怕就几分钟。
他推开休息室另一扇门,走进一条堆满杂物的后台通道。这儿比休息室更静,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应急灯,照出长长的人影。他靠在冰凉的墙上,长长地、无声地吐了口气。
就在这时候,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对,是两个人的。一个是画廊老板那种带点讨好的、急匆匆的步子,另一个,却沉稳有力,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焱的心跳上。
“陆总,这边请,祁老师他可能需要点时间,刚才在展厅里……”画廊老板的声音越来越近。
“没关系,我等他。”一个低沉的、有点磁性的男声响起。那声音,像把钥匙,猛地插进了祁焱记忆最深的锁眼里。
祁焱整个人一下子僵住了。
他慢慢地、一点一点抬起头,看向通道尽头。
灯光太暗,他看不清那人的脸,只能看出个高大挺拔的轮廓。穿了身剪裁合身的深灰西装,个子很高,气质特别出众。那是种长期身处高位沉淀下来的从容和压迫感。
画廊老板看见他,像见了救星:“祁老师!您看谁来了?这位是陆氏投资的陆延豫先生,他可是您的忠实粉丝,专门从国外赶回来参加您画展的。”
陆延豫。
这个名字,像道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。
七年了,他以为自己早把这名字和它代表的所有回忆,都埋进时间废墟里了。他逼自己不去想,不去听,不去提。他以为自己做到了。
可当这名字被别人这么轻飘飘念出来时,他才发现,那些记忆只是沉到了心底最深处,根本没消失。
他看着那个男人在昏黄灯光下,一步步朝他走近。
光线慢慢照亮了他的脸。
那张脸比记忆里更成熟、更深刻。没了少年时的青涩张扬,轮廓分明,线条硬朗。眉毛眼睛还是那么英挺。
是他。
又不是他。
祁焱的心脏好像一下子停了。所有声音、光线、思绪,在他看到那张脸的瞬间全被抽空了。世界变成了一部没声的黑白电影。
他呆住了。
整个人,彻底呆住了。
他像尊突然被冻住的雕像,保持着靠墙的姿势,一动不动。脑子里一片空白,所有防备、伪装、冷漠,在这一刻全垮了。额前的碎发随着急促呼吸轻轻抖着,每一下都在暴露他此刻藏不住的慌乱。
画廊老板和陆延豫在他面前停下。
“祁老师?”画廊老板看他脸色不对,担心地叫了一声。
祁焱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慢慢回过神。
他看着眼前的男人,那双平静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。那眼神里没有他以为的怨恨、质问,甚至没什么情绪,就像在看个完全陌生的人。
祁焱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。
他忘了。
他忘了,七年前是他亲手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联系。
是他,让他成了个笑话。
他有什么资格期待他有什么反应?
祁焱的嘴角,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那是他这七年最熟悉的表情。
“陆先生。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结了冰,“久仰。”
他假装不认识他。
他用最客气也最疏远的态度,把他推得远远的。
画廊老板愣住了。他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太不对劲了,那种低压让他有点喘不过气。
陆延豫也没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看着他。看着他额前垂下的碎发比过去长了不少,几缕贴在苍白的鬓角,遮住了半边眉眼,显得更疏离;看着他那双曾经清亮得像溪水的眼睛,现在却像蒙了雾的深潭,看不到底;看着那张曾经会因为一句情话就脸红的脸,现在却白得像张纸;看着那双曾经会紧紧抱住他的手,现在却插在口袋里,全是防备。
他的心像被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快不能呼吸。
他知道,他在恨他。
他有这个权利。
祁焱的手指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攥紧了,那枚备用抑制贴被他捏得变了形。那是他最后的盔甲,他需要它提醒自己,不能动摇,不能心软。
他不能再掉进那个曾经把他折磨得遍体鳞伤的深渊。
“如果没事,我先走了。”祁焱一秒钟都不想多待,转身就要走。
理智在疯狂叫嚣让他快离开。
但他的身体背叛了他。
就在他转身的瞬间,一股熟悉到刻在骨子里的信息素,毫无预兆地从身后涌了过来。
是风信子的味道。
清冽又霸道,带着早春微凉的空气和雨后泥土的气息。它像张无形的大网,把他牢牢裹住,无处可逃。
七年了。
整整七年,他再没闻到过这个味道。
他用了七年时间去忘记它,屏蔽它。
可当它再次出现时,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。
那片被抑制贴硬压了七年的休眠腺体,在这股同源信息素的召唤下,突然烫得厉害。
像座沉睡了千年的火山,一瞬间被唤醒了。
“轰——”
祁焱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贴在后颈的抑制贴,药效在这股霸道的风信子信息素面前,竟然一下子失效了。
酥麻的感觉像道微弱的电流,从后颈那块发烫的腺体猛地迸发,顺着脊椎疯狂蔓延到全身。
他身子忍不住一颤。
那是被压抑太久的本能战栗,是Omega面对命定Alpha时最原始的渴望和臣服。
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,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。呼吸又急又乱,像个溺水的人,拼命想抓根救命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