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渐渐习惯了这样的日子。

习惯了清晨醒来，看见陆延豫在厨房忙碌的背影；习惯了夜半迷迷糊糊间，有人轻轻为他掖好被角；习惯了身边始终萦绕着那股让他心安的味道。

他们之间，恰似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，谁也未曾主动捅破。但彼此都心知肚明，有些东西，早已在悄然间改变。

这天下午，陆延豫接到了一个电话。

是苏婉渟打来的。

她的声音异常平静，听不出丝毫情绪，只说想单独见他一面，有样东西要交给他。

陆延豫犹豫了片刻，还是答应了。

他清楚，这件事尚未结束。苏婉渟绝非轻易认输之人。

见面的地点，约在了市中心一家僻静的高档咖啡馆。

陆延豫抵达时，苏婉渟已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她身着米色套装，妆容精致，手中端着一杯红茶，看上去依旧优雅得体。

仿佛那天在工作室门口，那个情绪失控、满眼怨毒的女人，不过是一场幻影。

“来了。”她放下茶杯，对他笑了笑，笑意却未达眼底。

“找我有事？”陆延豫在她对面落座，开门见山。

苏婉渟没有作答，而是从包里取出一个已然泛黄的信封，轻轻推到了陆延豫面前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陆延豫眉头微蹙。

“你打开看看。”苏婉渟的语气平淡无波，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事。

陆延豫凝视着那个信封，心头骤然一沉。他认得这种信封——那是他和祁焱当年最爱的款式，印着细密的兰花暗纹。

他伸出手，拿起信封，指尖竟有些微微发颤，从里面抽出的，是一张同样泛黄的信纸。

上面的字迹，清秀而有力。

是祁焱的笔迹。

陆延豫的瞳孔骤然收缩，他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上的内容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
信很短，却字字诛心。

【陆延豫：

我们到此为止吧。

我累了，不想再过这种看不到未来的日子。

你给不了我想要的，而我也不愿再陪你吃苦。

忘了我。

祁焱】

这是一封分手信。

一封七年前，他从未收到过的分手信，陆延豫的手死死攥着信纸，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他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如冰刃，死死盯着苏婉渟。

“你想说明什么？”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
“我想说明什么？”苏婉渟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，“你看不明白吗？”

“这才是真相。”

“这才是我儿子当年真正想对你说的话。”

“他不是被我逼迫，是他自己选择放弃你。”

“因为他和你一样，都是胆小鬼。他怕了，所以选了一条轻松的路。”

“陆延豫，你真以为自己是深情又可怜的受害者？”

“别自欺欺人了，你不过是个被人嫌弃的笑话。”

她的每一个字，都像淬了毒的尖刀，精准地扎向陆延豫最脆弱的地方。

她想用这封信彻底击垮他，想让他相信，他与祁焱之间从未有过真爱，不过是一场互相抛弃的闹剧。

可她失算了。

陆延豫最初的震惊与心痛过后，很快便冷静了下来，他盯着那封信，看了许久许久。

然后，他突然笑了，那笑容很淡，却让苏婉渟的心没来由地一慌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她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自然。

“我笑你，到现在还在自欺欺人地编故事。”陆延豫抬眼看向她，眼底没了方才的痛苦，只剩一种看透一切的悲悯。

“我编故事？”苏婉渟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
“没错。”陆延豫将信放回桌上，“这封信是假的。”

“你胡说八道！”苏婉渟尖声反驳，“这上面明明是焱焱的字！你不可能不认识！”

“我当然认识。”陆延豫的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他的每一笔、每一划，我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“但我更清楚他写字的习惯。”

“他写自己名字里的‘焱’字时，最后一笔总会轻轻顿一下——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，从未改变。”

“可这封信上的‘焱’字，最后一笔毫无顿感，流畅得反常。”

“还有，”陆延豫的声音陡然锐利，“他写‘忘’字时，力道会不自觉加重，因为他打心底里厌恶这个字的含义。”

“但这封信上的‘忘’字，力道均匀，分明是刻意模仿的痕迹。”

“苏女士，你模仿得很像，却忘了最关键的一点——”

“你永远成不了他。”

陆延豫的每一句话，都像重锤般砸在苏婉渟的谎言上，将其击得粉碎。

苏婉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眼神里满是怨毒，死死瞪着陆延豫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“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？”陆延豫冷笑一声，“我回来之后，可不光查了你的银行流水。”

“我还专门找了笔迹鉴定专家。”

“我把这封信的高清扫描件，和祁焱当年写给我的真信一起交给了他。”

“专家的结论是，这封信的字迹虽有九分相似，但多处细节都暴露了刻意模仿的痕迹。”

“说白了，这就是一封伪造得还算高明的假信。”

陆延豫说完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
手机里立刻传出苏婉渟刚才的声音：“我想说明什么？你看不明白吗？这才是真相……”

苏婉渟的脸色“唰”地变得惨白，震惊地盯着那个还在录音的手机。

“你……你居然录音？！”她的声音都破了音。

“是。”陆延豫的眼底没有丝毫歉意，“我必须留下证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