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上的灼痕(40)+番外
校园里,信息素的味道变得日益复杂。走廊里,随时可能飘过一阵甜腻的桃子香,或是霸道的檀木味。今天隔壁班的女生分化成了Omega,明天楼下那个打篮球的男生突然散发出了雪松的气息。每一次变化,都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,在所有人的心里,激起层层涟漪。
祁焱,成了这股浪潮中,最焦虑的那一个。
他的失眠,是从一个月前开始的。
起初只是难以入睡,后来发展到整夜整夜地睁着眼睛,盯着天花板,直到天色泛白。他的身体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,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,无法放松。白天,他变得异常烦躁,一点小小的声响,比如同桌翻书的沙沙声,都能让他瞬间火冒三丈。
他的成绩,开始断崖式下滑。
曾经勉强及格的数学,如今又回到了两位数的泥潭。他看着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,却感觉它们像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,在他的脑海里横冲直撞。
更糟糕的是,他的身体,也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变化。
他会莫名地感到一阵燥热,仿佛血液里有一团火在燃烧。紧接着,又会是一阵刺骨的寒冷,让他忍不住发抖。他的兰花信息素,也变得极不稳定,时而微弱得几乎闻不到,时而又会突然迸发出一股尖锐而苦涩的味道,像是在无声地尖叫。
他知道,这是分化前的征兆。
可他不知道,自己会分化成什么。
他害怕。
他害怕自己会分化成一个Omega。他无法想象,自己身上散发出甜腻的、引人注意的信息素,那会让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待价而沽的商品,彻底沦为母亲苏婉渟口中“有用的工具”。
他更害怕自己会分化成一个有缺陷的Alpha。一个像他现在这样,体弱、多病、连情绪都无法控制的Alpha。那将是比成为Omega更彻底的、毁灭性的失败。那会印证母亲对他所有的否定——“你根本就不像个Alpha”。
这种未知,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地扼住了他的喉咙,让他无法呼吸。
他开始疯狂地喝咖啡,试图用咖啡因来对抗白天的疲惫。他开始在深夜里绕着操场一圈一圈地跑,直到筋疲力尽,希望能换来几个小时的睡眠。
但一切都是徒劳。
他的精神状态,越来越差。
他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,焦躁地踱步,用头撞击着牢笼,却找不到任何出口。
这天下午的数学课,老师正在讲解一道复杂的立体几何题。祁焱盯着黑板,感觉那些线条和图形,在他眼前旋转、扭曲,最后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阴影。
“……所以,我们做这条辅助线,就可以把这个不规则图形,切割成两个我们熟悉的锥体……”老师的声音,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带着一种不真实的嗡嗡声。
祁焱感觉自己的太阳穴,在突突地跳。他身后的一个男生,不小心把笔掉在了地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这个声音,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别吵了!”
他猛地站起来,回头冲着那个男生,低吼了一声。
整个教室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,包括那个一脸无辜的捡笔男生。
数学老师也愣住了,她推了推眼镜,皱着眉说:“祁焱同学,你有什么问题吗?”
祁焱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。他看着周围那些或惊讶、或恐惧、或鄙夷的目光,脸颊瞬间烧了起来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他想道歉,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坐下。”老师的声音里,带着些许不悦,“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课。”
祁焱僵硬地坐了下去,他将头埋进臂弯里,感觉全世界的目光,都像针一样,扎在他的背上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那股紊乱的兰花信息素,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,带着浓浓的羞耻和愤怒。
他搞砸了。
他又一次,在所有人面前,像个失控的疯子。
他不知道这节课是怎么结束的。下课铃一响,他就立刻抓起书包,冲出了教室。他不想待在这里,不想面对任何人的目光。
他一路狂奔,冲进了教学楼后面那个废弃的花园。
这里是他的避难所。
他背靠着一棵大树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试图平复那颗快要爆炸的心脏。
他感觉糟透了。
他不仅搞砸了自己的学业,搞砸了自己的身体,现在,连最基本的情绪控制,都做不到了。
他到底是怎么了?
他抬起头,看着头顶那片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,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,像潮水一般,将他淹没。
也许,母亲说的是对的。
他天生就是个废物。
就在这时,一阵清冽的风信子信息素,像一阵微风,悄无声息地,飘了过来。
那味道很淡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、安抚人心的力量。它像一只温柔的手,轻轻地,抚平了他脑海中那些狂乱的思绪。
祁焱的身体,瞬间僵住了。
他不用回头,也知道是谁。
这个世界上,只有一个人的信息素,能对他产生这样的影响。
“你来干什么?”他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,“来看我有多狼狈吗?”
陆延豫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到他身边,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,递到了他的面前。
祁焱没有接。
“喝点水。”陆延豫说,“你的信息素,很难闻。”
祁焱的身体,猛地一颤。
他最害怕的,就是这句话。他最害怕的,就是自己连信息素,都被人嫌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