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籽油混合的独特气味，对于祁焱来说，这是比任何香水都更能让他安心的味道。

祁焱正站在画架前，为一幅新的画作收尾。画的是雨后的庭院，湿润的石板路上倒映着天空的灰蓝，几片被风雨打落的绿叶固执地贴在地面上，带着一种破碎而倔强的美感。

陆延豫就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，膝上放着一本厚厚的《宏观经济学》。

他没有戴耳机，整个空间里，只有祁焱的画笔在画布上摩擦的沙沙声，和书页偶尔被翻动的轻响。

陆延豫的目光，已经从书本上悄悄地转移到了那个专注的背影上，不知过了多久。

他喜欢看祁焱画画。

祁焱画画的时候，会进入一种全然忘我的状态。他的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眼前的一方画布，他的眼神专注而虔诚，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。阳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，偶尔因为思考而微微蹙起的眉头，都让陆延豫看得入了迷。

这个夏天，他们的关系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持续升温。他会陪他来画室，他会为他准备夜宵。他们会在深夜的厨房里，借着月光接吻；会在无人的客厅里，依偎着看一部老电影。

他们做着情侣间会做的一切事，却唯独没有那个名分。

那层窗户纸，虽然已经薄如蝉翼，但终究还存在着。

祁焱正在调色盘上，用画刀混合着几种不同的绿色，想要调出雨后叶片那种饱含水分的、沉静的绿。他调了很久，似乎总也找不到最满意的颜色。

他有些烦躁地放下画刀，回头正好对上陆延豫那毫不掩饰的、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目光。

他的心漏跳了一拍，脸颊微微发烫。

“看……看我干什么？”祁焱有些结巴地问。

“看你好看。”陆延豫的回答直接而坦荡。

祁焱的脸更红了，他转回头去，假装继续研究自己的调色盘，心脏却砰砰直跳。

画室里安静极了，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。

不知道是不是被那道过于灼热的视线影响了，祁焱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的念头。

他想试探他，想听他说出那些他渴望听到，却又害怕听到的话。

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，转过身看着陆延豫。

“陆延豫。”

“嗯？”陆延豫合上书，身体微微前倾，认真地听着。

祁焱的手还握着那支沾着颜料的画笔，眼神里带着一种故作镇定的狡黠。

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为什么喜欢我？”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。

问出这句话的瞬间，祁焱就后悔了。

这问题太直白，太像在寻求肯定，太不像他会问出来的话了。他感觉自己像个幼稚的小鬼，在笨拙地索要对方的偏爱。

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陆延豫愣住了。

他似乎也没想到祁焱会问出这样的问题。

他看着祁焱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，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，眼底的笑意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，一圈一圈地荡漾开来。
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站起身，慢慢地向他走来。

他的脚步很轻，却每一步都像踩在祁焱的心尖上。

祁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，他甚至能闻到陆延豫身上那股越来越近的清冽的风信子味道。

陆延豫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
他没有去看那幅画，只是低下头看着他。

他的眼神很深，很认真，那里面没有些许一毫的戏谑。

“最开始，”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低沉而沙哑，“是觉得你很特别。”

他伸出手，轻轻地拿掉祁焱手里的那支画笔，放在一旁。

然后，他捧起祁焱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。

“后来发现，”他顿了顿，语气无比郑重，“你的特别里，藏着我最想要的东西。”

祁焱的心猛地一紧，屏住了呼吸，等着他的下文。

“你画画时的专注，面对不公时的倔强，明明胆小却又不肯认输的样子，甚至连你偷偷脸红、嘴硬逞强的模样，都让我忍不住想靠近，想把你护在怀里。”

陆延豫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，眼神滚烫，“我喜欢你的纯粹，喜欢你的善良，喜欢你眼里的光，更喜欢你……只对我展露的柔软。”

“这些，都不是画能给我的。”

这句话像一道惊雷，劈进了祁焱的耳朵里。

“我不仅喜欢这些，”陆延豫看着他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睁大的眼睛，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说道，“我爱你。”

“爱。”

这个字像一颗烧得通红的烙铁，狠狠地烙在了祁焱的心上，烫得他浑身一颤。

他呆呆地看着陆延豫，大脑一片空白。

他听到了什么？陆延豫说他爱他？

不是酒后的胡言，不是暧昧的试探，而是在这样一个清醒的午后，用一种近乎宣誓的语气说出的告白。

空气仿佛凝固了，画室里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。

祁焱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红到了脖子，那是一种因为极致的羞赧和极致的喜悦而交织出的滚烫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
他只能用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。

陆延豫没有催促他，只是耐心地、温柔地看着他，等待他的回答。他捧着他脸的手，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