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纽约？”陆延豫愣住了。

“对。”陆正宏点头，“所以咱们家……可能得一起搬过去。”

“一起搬？”祁焱心里咯噔一下，有种不好的预感。

“嗯。”陆正宏看着他，眼神带着歉意，“公司会给家属安排最好的住处和学校。延豫，你的成绩上常春藤名校完全没问题。这机会真的很难得。”

这话像炸弹一样在祁焱脑子里炸开。

出国？陆延豫要出国？那……他呢？

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陆延豫。陆延豫脸上也全是惊讶，但很快就冷静下来。

“爸，我得想想。”他说。

“当然。”陆正宏好像早就猜到他会这么说，“这不是小事，你们好好考虑。不过时间有点紧，下个月就得走。”

下个月。

这三个字像锤子一样砸在祁焱心上。

后面吃了什么，他完全不知道了。脑子里空空的，只有“下个月出发”在来回响。

回到家，公寓里安静得可怕。连平时让他安心的风信子香味，现在都像一张网，让他喘不过气。

“陆延豫，”祁焱声音干干的，“你……会去吗？”

陆延豫没马上回答。他走到他面前蹲下，握住他冰凉的手。

“祁焱，”他看着他的眼睛，眼神是祁焱从没见过的复杂和挣扎，“我……”

“你想去的，对吧？”祁焱打断他，声音有点发抖，“那是很好的机会，是不是？”

“是。”陆延豫老实点头。

“那，就去吧。”祁焱努力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，“我……支持你。”

“祁焱……”

“真的。”祁焱抽回手，站起来背对着他，“我没事。就是……有点累了。想先休息。”

他逃似的进了卧室，砰地关上门。

靠在冰凉的门板上，他终于忍不住，顺着门滑坐在地上。眼泪像断了线，不停地往下掉。

他怎么能不去呢？那是纽约，是顶尖的大学，是他根本够不到的光明未来。他凭什么让陆延豫为了自己这个普普通通的人放弃这么好的机会？他不能这么自私。

可是，他是真的舍不得啊。才刚刚找到属于自己的光，才刚刚有了个家。为什么命运要这么对他？

第二天，陆延豫没去上学。他一直坐在客厅，等祁焱出来。

中午，祁焱终于开门了。眼睛肿得像核桃，脸色苍白。看到陆延豫，他愣了一下，然后默默走向厨房想倒水。

陆延豫从背后抱住他。

“别躲我。”声音又哑又累。

祁焱身体一僵，转过身看着他。

“陆延豫，”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，轻声问，“你想好了吗？”

陆延豫看了他很久很久，然后慢慢开口。

“祁焱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很多年前，我爸也有过类似的机会。那时候他还年轻，是公司里最有潜力的。总部在德国有个职位，点名要他。那是个能让事业起飞的机会。”

“但他拒绝了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祁焱忍不住问。

“因为你妈妈。”陆延豫声音很轻，“那时候你还小。你妈妈说她不想离开这儿，不想让你在陌生环境长大。所以我爸为了她，为了这个家，放弃了。”

“他以为牺牲能换来家庭完整。但他错了。”

陆延豫眼神有点空。

“你妈妈要的，从来不是为她放弃事业的丈夫。她要的是永远站在顶峰、让她仰望的男人。我爸的退让，在她眼里成了平庸。他们的感情从那时候就开始有裂痕，最后裂痕越来越大，再也补不上了。”

“我爸总说，是他没经营好婚姻，对不起我，也对不起你们。但我一直觉得，他只是没遇到真正懂他、珍惜他的人。他用自己以为对的方式去爱，却从来没问过对方要什么。那份沉甸甸的牺牲，最后要么变成怨恨，要么变成隔阂。”

“祁焱，”陆延豫捧着他的脸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痛苦，“我很怕。怕我会变成他。怕我为了你放弃这个机会，以后我们在现实面前过得不好，你会像你妈妈对我爸那样，怨我、恨我。更怕如果我走了，会失去你。这两种可能，不管哪种发生，我都会疯。祁焱，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选。”

这是陆延豫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这么脆弱无助的一面。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保护者，也只是个站在人生路口、迷茫痛苦的十九岁少年。

祁焱的心像被紧紧揪住，疼得喘不过气。他一直以为这是陆延豫的选择，却忘了自己就是这个选择里最重要的那部分。

他伸手，轻轻抚上陆延豫的脸。

“陆延豫，”他看着他的眼睛，眼泪无声滑落，“你不会变成他。因为，我不是我妈妈，也不是陆叔叔。我不需要你站在顶峰，我只需要你站在我身边。你要是不回来，我就去找你。你去哪儿，我就去哪儿。”

“陆延豫，我爱的是你这个人，不是你的身份，不是你的未来，更不是你能给我什么生活。所以，你去吧。去追你的梦。我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。”

陆延豫看着他，看着那双含着泪却无比清澈坚定的眼睛。他知道，这个少年比他想的还要勇敢。他也知道，自己已经做出了选择。

他缓缓闭上眼睛，把他紧紧抱进怀里。

“祁焱……”

“……”

“我恨自己。”

“恨自己为什么要让你这么懂事。我宁愿你现在哭着闹着不让我走，那样我可能就有理由为你放弃一切。可是你没有。你总是这么好，好得让我心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