画布上的灼痕(94)+番外
“为我好?”祁焱笑了,笑得特别凄凉,“把我锁家里,让我错过跟他最后告别,是为我好?逼我放弃我的爱情,去接受你安排的婚姻,是为我好?从爸去世后,你就讨厌我画画,偷偷藏我画笔、撕我画,逼我放弃唯一喜欢的事,这都是为我好?”
“你爱的不是我,是你心里那个‘儿子必须有个完美归宿’的执念!”
“最后说一次,我的事,跟你没关系。”
他转过身,再也不看她。
苏婉渟站在原地,看着他决绝的背影,气得浑身发抖。
她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她突然意识到,这个儿子已经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。
他变得陌生又强大。
他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,给自己筑起了一道坚固的墙。
而她,被挡在墙外,再也进不去了,苏婉渟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祁焱看着她离开,眼神暗了下去。
他不是不难受,只是,真的没力气难受了。
他抬手摸了摸后颈那个小贴片,那里已经麻木了,什么都感觉不到,他的腺体睡着了。
他的身体也快撑不住了 ,但是,他不能倒。
他要等他回来。
他要以最好的样子,去见他的爱人,他拿起画笔,继续在画布上涂抹,那片星空下的湖面,因为他的坚持,显得越发平静。
好像在告诉所有人——不管外面风多大、雨多急。
只要心里有光,有人在等,就能扛过所有的黑暗和荒凉。
第45章
七年,能改变好多东西。一座城市能长出新的高楼,一个人,也能从里到外彻底变个样。
祁焱早就不是七年前那个会因为想一个人想到发抖的男孩了。
时间这东西,像把冰冷的刻刀,把他身上那些软弱的、容易受伤的部分,一点一点都给削没了。剩下的,只有又硬又锋利的内核。
他现在成了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。
他的画特别不一样,有种“冷静的暴力感”,在圈子里独一份。评论家都说,看祁焱的画就像看战场——他用特别克制的笔触和颜色,画出的却是最汹涌的情感。画里早就没了具体的人或东西,全是扭在一起的几何图形、撕开的色块,还有那种深不见底、好像能把一切都吸进去的黑。
人们从他的画里看到了愤怒,看到了挣扎,看到了绝望,但也看到了一点点在废墟里硬撑着亮起来的光。
他成功了。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会是这样。
他有了自己的工作室,不再是那个小小的顶楼,换成了艺术区里又大又亮的顶层。有了代理的画廊,有一批固定收藏他画的人。甚至还有个刚毕业的Beta小姑娘卢晓雅给他当助理,用那种崇拜的眼神看他,小心帮他打点一切。
他变得沉稳多了。不怎么爱生气,也不跟人争。大部分时间都安安静静的,眼神平静得像口深井。
但熟悉他的人都明白,那平静底下,暗流急着呢。
有一回,画廊老板想讨好市场,劝他在一幅要展出的画里加点“温暖”的元素。
祁焱就淡淡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可那眼神,冷得像西伯利亚吹来的风,吓得老板立马闭嘴,后背直冒冷汗。
还有一次,一个有钱的收藏家喝多了,拍着他肩膀大着舌头说:“小祁啊,画得不错,就是太压抑了。跟我算了,保证你不用再画这些苦兮兮的东西。”
祁焱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没发火,只是抬起那双黑眼睛,静静看了对方几秒。然后放下杯子,转身就走,一个字都没留。那收藏家被他看得酒都醒了,站在原地,脸涨得通红。
他的暴躁不再露在外面,而是内化成了一种“生人勿近”的气场。他用沉默和疏离,给自己筑了道更高更厚的墙。
而这道墙最核心的基石,就是腺体抑制贴。
七年了,这东西从来没离开过他的后颈。每三天换一次,雷打不动。他熟练地撕下旧的、贴上新的,平静得像完成每天刷牙洗脸一样的日常。
那小小的圆形贴片,是他最后的铠甲,也是最沉的枷锁。
它让他的腺体彻底“假死”了。他的兰花信息素几乎闻不到了,身上只有常年不散的松节油、墨水和一点点药味。
他啊,都快忘了自己是个Omega了。
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,岛上只有画,没有人。
他的个人画展,定在初秋的周末。
这是他到现在规模最大的一次展览,占了美术馆整整一层,要展出他近三年的二十多幅代表作。
画展前一天,祁焱在工作室做最后准备。他穿着件沾满颜料的白色T恤和工装裤,头发随便扎在脑后,正专注地给一幅叫《囚鸟》的画做最后的上光。
那画很大。画面中间是只用黑色线条勾出来的鸟,翅膀被同样用线条编的笼子紧紧捆着。可那鸟的头,却倔强地扭向笼子外面那一小片、代表天空的蓝色。
助理卢晓雅在旁边,紧张地核对画展流程。
“祁老师,画都运到美术馆了,布展也好了。媒体邀请都发出去了,明天开幕式市长可能也来……”
“嗯。”祁焱只淡淡应了一声,手里的活没停。
“还有……”卢晓雅犹豫了一下,还是鼓起勇气,“您母亲又来电话了,问明天画展她能不能来……”
祁焱的手猛地一顿。
上光刷在画布上,留下了一道几乎看不见、但确实存在的瑕疵。
他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。
“跟她说,我没空。”声音冷得像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