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121)+番外
“父亲不可!”
萧济身居高位,向来知道审时度势的利害。
他没过多踌躇,拍了拍萧瑜肩膀,“好,为父这就去。勖儿,不可冲撞你阿姊。”
萧济与萧瑜父女俩并肩而去,萧勖盯着那道天青背影,偏头吐出一口不甘的血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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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啸门下,两军相逼,剑拔弩张。
青铜军首将越众而出,咄咄道:“我乃大楚属国之民,听闻大王深陷囹圄特来勤王,尔等与我军刀剑相向,是要助纣为虐不成?!”
沐杞毫不相让,扬声斥道:“大王久病卧床,何来受困一说?尔等兵临城下其心昭昭,还敢巧言令色?”
他单臂高举,一触即发,忽见队末有步兵赶来。
萧济骑在马上,远远地露了个脸,沐杞心思微动……他由萧令尹一手提拔,身后宫门紧闭,但只要他一声令下,打开也不是难事。
沐杞见首将目光偏移,肢体明显放松不少,心下有了计较。
“你我同为楚臣,不宜自相残杀,你既信誓旦旦说大王有难,我便为你指条明路,待面见大王后,大王自有定夺。”他扭头对着城门高喊:“来人!开宫门——”
大开的宫门涌进陌生的军队,萧瑜覆着面纱,却掩不住面上的焦急。
“戒骄戒躁,万事自有解法,最简单的便是让人口不能言。”萧济不动如山,望着城门下的沐杞,看不出是喜是忧。
一只青螭鸟拖着两寸长的尾羽发出一声清吟,翻越城头凌空而去,似是往正极殿的方向。
萧济待随军入宫后辍在后头,与沐杞的视线一擦而过。
随军入宫后直奔正极殿而去,首将只在招降时来过楚宫一次,却把路线牢牢刻在脑中,为的就是有朝一日,如今日这般长驱直入,一往无前。
白石雕刻的楚风桥逸然而立,底下游荡着数尾花鲤,残荷早被清理,无遮无挡的绿水环绕蜿蜒,月升日落都自有一番景致。
踏过楚风桥,正极殿巍峨在上,只需跨过百阶丹墀,就能寻到王国的中心。
沐杞看着那首将面露喜色,仿佛胜利唾手可得。他转头望向身后的萧济。
萧济神色漠然,袖手而立。
须臾,他顺着萧济变幻的神色定睛看去,正极殿前赫然立着一道灰影。
天光黯淡,灰影在浩大的阵仗中算不得起眼,可他独身立于无人之地,随军尚未攀爬而上,也愣愣地抬头望去,不解其意。
毕程目光下视,扫视如蝼蚁般的众人,连隔得太远看不真切的萧济一同纳入眼底。
除了太子妃的现身,其余所料分毫不差,楚覃尚未归来,一切却已胜券在握。
他高举手中太子印,朗声道:“我奉太子诏令,诛杀奸佞,斩尽宵小,尔等枉顾王命,践踏王宫,罪无可赦——”
毕程身后涌出滚滚黑水,太子印玉光清绝,在他脸上映出一道白光。
“杀!”
他挥掌下斩,身经百战的玄甲军顺阶而下,顷刻压制住妄想攀登的随军。
“乱臣贼子!人人得而诛之!”沐杞一声令下,压阵的王宫卫队铺排攻上,他突上前去,活捉遗随首将。
首将且战且退,畅行的大路被这些神出鬼没的玄甲军死死堵住,他将目光投向退到墙边躲乱的萧济,眼中还有一丝期望。
萧家的私兵扑咬而上,将他最后的期望掐灭,首将大叱一声,气得目眦欲裂失了方寸,被沐杞堪堪拿下。
随军左支右绌怎一个忙字了得,不多时大势已去,列不成阵,血流一地。
萧济几次下令,命人趁乱杀了随军首将,皆被沐杞护过。
两人在遍地的杀戮中遥遥对立,萧济唇角的胡须抖动,后退两步,被姗姗赶来的萧勖扶住。
“父亲,阿姊呢?”萧勖语气中难掩焦急,四下皆是不长眼的刀兵。
对,萧瑜,他还有最后一道围墙。
他没来得及回答萧勖,就在一声声“令尹大人”里恍然抬头……文官们从宫门后不明所以地现身,被这番肝脑涂地的盛况吓得两股战战,大呼小叫,头一回如此默契地相互扶持起来。
百官听令而来,尚且一头雾水,不敢靠近不愿过桥,远远近近挤挤挨挨地拱成一团,见萧济茫然扫视,碍于身份又不得不唤上一声“令尹大人”,场面一时颇为滑稽可笑。
玄甲军清除战场,将死尸堆成一座座京观后,列队分立两侧。
胆子小又开了眼的几名官员软倒在地,两眼一翻晕了过去。不少人在避无可避的腥气中胃水逆行,又不敢随意污了地方,憋得面色青紫。
毕程还没从生杀予夺的快感中脱身,廊下便快步走来一侍人。
侍人满面惊恐,何尝不是两股战战,他顾不得毕程古怪的目光,勉力清了清嗓,扬声道:“大王久病不愈,崩于寝宫,授国祚于太子,宣百官即刻上殿——”
毕程半张着嘴,诧异不已。
百官无不战栗,心思百转间面面相觑,稀稀拉拉地伏地告哀,一半是吓的,一半是怕的。
萧勖彻底扶不住萧济,父子俩亦屈膝在地。
玄甲军的膝甲铿锵坠地,武官拄剑俯首,山呼“归来”,声声响彻云霄,在场之人无不畏惧。
九声哀丧后,百官迅速列队,萧济官列百官之首,在沐杞与众人的注视下肃整衣冠,款步上前。
他不是平步青云的王族子弟,亦不是封侯列国的贵族中人,他趟过多少血雨腥风,就目睹了多少次政变。
不到最后一刻,他就仍是万人之上。
“走!”
沐杞搡了一把五花大绑的随将,随国国灭就剩下那么点壮丁,连首将也是个白头白脑的,还非得来楚国内政里掺上一脚,真是不知死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