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141)+番外
回程的风声略有不同,楚燎也无心再听。
他劫后余生,仍是抱着楚覃哭个不停。
楚覃的前襟湿了一遍又一遍,他摸了摸楚燎的脑袋,伏在他耳边略带笑意:“世鸣,你赠的剑,王兄收下了。”
楚燎正忘我地哭着,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,随手抹去鼻涕,眼睛肿得有核桃那么大,“当真?”
“当真。”
楚燎破涕为笑,再次扑进楚覃怀中。
此时,宫中早就找疯了,都以为小公子又贪玩溜出了宫,迟迟不见人影,恐怕遭遇了什么不测。
王后哭着找了几个时辰,体力不支被送回寝宫,听闻公子覃把人找回来了,忙不迭在左右搀扶下走出寝宫。
拾级而上的楚覃风尘仆仆,率先映入众人眼帘,他手里牵着个小人儿,忽上忽下地蹦跶出来。
小人儿发间插着高一根低一茬的草屑,脸上也黑一道黄一道的,衣衫破烂,笑出一口白牙,活像是刚从哪个牛棚里爬出来。
昼夜星辰,风流云散,别了日月,换了人间。
楚燎身披甲胄拾级而上,挺拔高峻地映入迎候的宫人眼中。
他再也不需要把自己的宝剑赠给谁了。
作者有话说:
哎,楚小宝是隐藏魅魔呀[合十][合十][合十]
第72章 母子
太后寝宫前栽种了两棵高大的香樟树,亭亭如盖地掩了大半个院落,应是许久未有人修剪。
青松围了半个院子,少见花色,入目葱茏,总给人神清气爽之感。
不知是不是枝未剪落叶堆的缘故,如今看来,倒生出些僻静和冷清。
楚燎将每个宫女打量一番,推门而入,室内也都是新鲜面孔。
太后躺在榻上,就连跟随太后嫁来的媵女也没了踪影。
一旁的宫女上前低声道:“太后才喝了药,这会儿睡得正沉。”
萧瑜正要开口,楚燎已解剑跪坐在太后床前,“嫂嫂先回去吧,我等母后醒来便好,明日的宫宴我定如期而至。”
话已至此,萧瑜也不再多言,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。
离去前她回首看了一眼,无声的叹息化在胸中。
越过窗棂的光束打在楚燎身上,他抬起手,抚了抚太后鬓边的白发。
“母后,世鸣回来了。”
离家前的那几日,他每夜抱着王后不撒手,为此王后与景王争执了几次,每次都以景王愁苦的悲容作结。
离家后,他又哭倒在越离怀中,口口声声要母后带他回去。
家书从情情切切事无巨细,到后来,他也懂得报喜不报忧。
八年前,他是父王母后的公子燎,八年后,他应是整个大楚的公子燎。
可他的这份念想,又要辜负多少人?
楚燎无谓地笑了笑。
长清啊,原来我们谁也不比谁高明。
他跪在床前,一动不动地凝成一座石像,反省着自己的所作所为,应做应为。
约莫一个时辰后,太后才悠悠转醒,睁开疲惫的双眼。
挣到如今,她心中唯一的惦念就是楚燎,只要楚燎回来……只要她的世鸣回来……
“母后,身子可有不舒服?”
她木然地偏过头,打量着跪在她床前的少年。
恍惚间,她还以为是十年前出征前来看望她的楚覃。
楚燎抿唇笑了一下,嘴角凹下一处阴影。
“……世鸣,”她撑起身子捧住他的脸,“世鸣?你是我的世鸣?”
楚燎红了眼眶,扶住她的手哽咽道:“是,世鸣回来了,母后,我好想你。”
太后连日来恹恹的神情一扫而空,脸上的肌肉颤动着,母子俩皆是泪流满面。
“快,站起来让我看看,长多高了……”
楚燎依言站起,快要与床柱比齐,“再长几年,我就是楚宫中最高的了!”
太后想起楚覃,神情稍黯,她很快收拾情绪,拉着楚燎细细问他这些年在魏国可好,被欺侮不曾,生了几次病……恨不能把她不在的缝隙都面面俱到。
楚燎挑肥拣瘦一一答了,逗得太后笑语连连,末了他又问:“母后呢?母后可好?”
“本宫还算有几天日子能过。”她检视的目光逡巡着他,轻声道:“你怎么不问你父王?”
楚燎垂眸不语,半晌,他起身呼喝:“你们都下去。”
有个宫女面露难色,支吾道:“太后身子不适,小人……”
“本宫还没死,轮不到你在这儿主政,”她捶床怒斥:“滚下去!”
守在屋中的宫女尽数喏喏而退,房门掩上后,楚燎才重新坐到太后身边。
“母后,我遣人送你离开,此事王兄不会深究,你就……”
“本宫哪儿也不去!”
她气得胸口起伏,陌生地看着面前的少年,指着他的鼻子骂道:“你……楚燎,你父王在世时,是如何对你的,整个大楚都该是你的!”
“你回国后不思报仇,反倒一口一个王兄叫得亲热!”她扳过他的身子,面容都略略扭曲,字字泣血:“你知不知道,是他手刃了你父王?!是他杀死了我的夫君!是他……夺走了你的王位……”
楚燎“咚”地跪在地上,抓住她的衣角痛苦道:“母后,是我不好,是我不好,可王兄已是大楚之主,蓦然动乱,是会让百姓受苦,于大楚无益……”
“啪!”
他偏过头去,任她撕心裂肺地控诉他:“你个逆子!你父王在时恨不得把大楚最好的宝贝都给你,你就这般对他?竖子楚覃得位不正,弑父杀兄!你以为他会放过你?!笑话!”
“今日你不杀他,明日他必杀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