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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子(162)+番外

作者:形赠影 阅读记录

欲裂的双瞳犹在眼前,越离喝了口茶压惊,正色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,并非寻常唱祝,局势也没到离不了人的地步,放心吧。”

楚燎收敛笑意,也不再劝。

三人闲话片刻,屠兴扫了眼楚燎震动的神色,抓住越离的衣袖紧张起来。

楚燎瞪了大惊小怪的屠兴一眼,起身拽着他告辞:“时候不早了,阿兄早些歇息。”

“先生……”屠兴老大不高兴地在楚燎的威压下叹气道:“早些歇息。”

越离自然看穿了他们的眉来眼去,不动声色道:“好,你们也早些歇下,今夜暴雨森森,你们当心别着凉了。”

他们两个又乖了几句,楚燎提着人匆匆退出门去。

屠兴丧眉耷眼地跟在他身后,风吹雨斜,他们顺着檐下走去,半边身子没能保住。

“我进去后,你把门锁好,不准对阿兄多言,”他掌心是一把厚重铁锁,“阿兄在郢中被诸事叨扰,我若再令他分心,出了差错,你我都于心不忍,是也不是?”

屠兴只知他入夜后与白日判若两人,不知他为何要防犯人似的防着自己……

“好吧……”

楚燎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多谢,我很快就会恢复如常,别害怕。”

这哪是说不怕就能不怕的,屠兴想起他入夜后的嗜血模样,倒真有几分怕他不知轻重伤了先生。

于是目送楚燎进屋后,他回头瞥了眼越离那间的如豆灯火,连忙将门窗紧闭锁好闩住,活像是防米仓里的老鼠。

越离仍旧坐在桌边,惦记着屠兴说的话,等了许久,险些撑着额角睡过去。

唰唰雨声不绝于耳,屋中没有更漏,也看不清天色。

他估摸着时辰推开门,雨腥挟着寒意扑面而来,院中空地被暴雨砸出茫茫白雾,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
完了,他看着如出一辙的两间房门,才想起自己没问楚燎住在哪间。

自己的屋中布置还算齐全,平日里楚燎应是宿在那间。

越离被自己的粗心惹得无语凝噎,夜已深了,除了不歇的雨,看上去倒是一派升平。

他鞋面和衣摆都沾了雨意,心有不甘,也不好扰人清梦,只得徒劳而归。

回到屋中打理片刻,他吹灭烛火,脱靴侧躺在床。

轰隆雷声从天边赶至,天崩地裂地擂个不停。

楚燎小时候最怕打雷,只要听到点风吹草动,便自觉抱了枕被挪到他身边。

开始时还有几分不甘示弱的羞恼,后面便理直气壮地鸠占鹊巢,越离不问,他也不会再心虚地开口掩饰了。

“以前是我少不经事……这才误认了那些忐忑心迹。”

果然是误认吗?

越离一时不知拿他如何是好。

“轰——”

又一声暴烈巨响,借着啸啸雨声,掩去了其他响动。

电闪雷鸣间,房门被轻车熟路地推开,越离毫无所觉,侧身向内,没看到白光中现形的黑影。

困意顾不得凶猛雷声,他的眼皮越来越重,末了,挤出几缕解脱般的呓语。

“罢了……”

“怎样都好……”

“除了他,也没有想过别人了。”

他在习以为常的风雨中睡去。

那湿漉漉的黑影曳地而来,凑至席边,拢在他的薄被上,沉寂着。

黑影收回渴求已久的手,颓然坐在地上,背靠床沿。

漫长无边的黑夜里,他才是这具躯体的主人。但那人实在可恶,每夜都命那大傻子把他紧紧捆住,不准他胡来,也不准有人知道他的存在。

他这么醒着,还不如死了。

他是楚燎,他也是楚燎,可他们又是不同的。

那人比他沉稳有度,比他进退得宜,比他巧言令色……谁会想要一个任性妄为的累赘?

就连先生也与他相谈甚欢,不是吗?

谁也不知道,他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,不得天光。

唇角被咬破,他在锈味里尝到深深的厌弃。

他不该存在的。

“世鸣……”

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,他慢半拍地回过身。

半梦半醒的越离以为还在楚院,轻车熟路掸去他下颌上结成串的泪珠,拍了拍自己身边,“怕就快上来,别着凉了。”

楚燎从没顶的委屈里探出头,没轻没重地撕去湿透的外衫,翻身侧躺上去。

这张床越离睡着还算宽敞,再加一堵人墙就有些勉强了。他只好往墙边缩了缩,给楚燎腾出位置。

楚燎屈膝枕臂,一只手没着没落地拢在越离发间。

“你怎么才来?”楚燎嗅到他身上的松木气息,被遗弃的恐惧和绝望再也无处安放,决堤喷涌而出。

他啜泣着质问:“越离……我好想你,我把你想了一遍又一遍,天也不亮,你也不来,越离,你是不是不要我了?”

越离在熟悉的语气里微微睁眼,伸手绕到他身后顺了顺他的后心,然后把掌心贴在他冰凉的后颈皮上,困倦地哑声道:“公子,不跟我置气了?”

楚燎没想到他还恶人先告状,把脸贴得更近,“我讨你欢心都来不及,何时跟你置气过?”

白日里楚燎处处兄友弟恭师生相敬,这样的言语半分都未有过。

就算是以前,也不曾如此直白。

越离撩开眼皮,在黑暗中与他呼吸相闻。

“世鸣?”

他已习惯在夜中视物,在黑白相间的雨夜中将越离的懵懂神情看得五六分真切。

楚燎喉头微动,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他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那寸许的隔阂,非生即死地倾身盖过,连同聒噪非议的天地一同隔绝在外,只一心一意辗转着他的春/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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