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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子(166)+番外

作者:形赠影 阅读记录

越离听了这话真心实意地笑起来,连声谢道:“大王思虑周全,微臣自愧弗如,臣自请与大王前去……”

“不必,”楚覃打断他的话音,身边的内侍将帛书捧到他面前,“越王图谋不轨,寡人欲派你前去,搅乱这潭水。”

楚覃将朝上身边之人一一忖度来去,可用之人算不得稳妥,稳妥之人又无法全然托信……思来想去,竟然只有一个被他半途而废的越离。

虽然在魏国的最后两年,越离的谍报时有时无,但他的能力毋庸置疑,魏国的线报至今仍在沿用。

至于越离的忠心……能为了世鸣冒着杀头的风险与他正面对峙,可见其心确乎在“楚”。

“待世鸣养好身子,寡人会将他安入军中,为你压阵,你不必担忧。”

越离听出他的醉翁之意,意味不明地笑了笑,状似深思。

片刻后,他拱手谢罪:“禀大王,此番重任,臣不可贸领。”

楚覃没觉得自己在与他商量,疑惑地“哦”了一声,不轻不重道:“寡人直命于你,竟还有‘贸领’一说?怪哉怪哉。”

越离屈膝而跪,恳切道:“大王息怒,非臣拒命,实乃无能。此番前去非同小可,楚越之战我楚本稳操胜券,若此行不成,四国之兵围楚而来,后果不堪设想!”

“微臣虽有薄名,但在楚之威远不如列位功臣,臣无甚可重,唯恐列国唯人论心,以为大王轻敌少视。”

“再有,”他语气微妙地停顿须臾,声气稍虚:“臣在宫中人微言轻,使者在外,难免相机行事……臣心昭昭,亦挡不住流言四起,乱我军心,除了大王和公子,微臣也实在无枝可依。”

他的忧虑并非无中生有,句句在理,令独断专行的楚覃也不免犹疑起来。

任人唯贤,也要贤得八面玲珑,才能入贵人的眼。

“依你看……寡人有何人可任?”

越离默然半晌,道出了楚覃不愿深思之人:“左尹大人可任此职。”

宫中的一切尽收在他眼皮底下,毕程……是他一手提拔的心腹。

除了自己,他还有别的枝头可依吗?

楚覃冷不丁开口:“先生可有怨我弃你于不顾?”

越离心口一跳,这句话,他以为永远都听不到了。

年少青涩时他已养出满腹心机,唯独那一点真心不敢轻弃,凝目于座上之人,偶尔也生出些许妄念。

他怨过。

“大王身居高位,不敢轻信,乃是我楚之福,臣护主不力,怎敢轻怨?”

他轻飘飘地揭过。

“好,”楚覃神色莫测地靠回椅背,抬了抬手指,“你且回去吧,出使一事,寡人自会定夺。”

越离谢恩起身。

离去前,他顿足回首,生平第二次唤了他的字。

“钟玄,时过境迁,你我都不在当年。”

“世间好物不牢,横生嫌隙非我所愿,你在我心中,依旧是大楚不二的明主。”

楚覃看着他的眼睛,他们都褪了当年非生即死的孤绝,无形中受了命运的恩与罪,无法在彼此的眼中看清自己的轮廓。

但只要他还是君,他还愿臣,那便足够了。

楚覃身不由己地扶桌而立,喉头艰涩道:“嗯……先生慢去。”

越离抿唇一笑,走出了他的视线。

//

夜风轻漾,房中明烛朗照。

冯崛猛灌一口茶水,目光始终不离棋盘,挥了挥手耍赖道:“不算不算,刚才那一子我眼花了!”

越离手腕撑在棋盘边,把玩着指间黑子无奈笑道:“你这都悔棋几次了?”

“先生就让让我嘛,”他利索地悔了棋,咬着指甲盖落子,“我只小时候学过几招,不像先生久谙棋道。”

越离追杀而去,他哀呼一声,到处寻破口。

“我的棋艺全是故友所授,少时不曾学过,”他再杀一子,在满盘皆输的哀叹里浅笑道:“他是齐人,我此番往齐,也可探看一番他的故国。”

输家收棋,冯崛捻着棋子怔然道:“往齐?先生不是拒了吗?”

越离眯起眼啜了口茶,摇头笑道:“此番出使,我非去不可。”

他笃定得仿佛那些凿凿之言并不出自他口。

“那为何又要拒绝?”

“自然是为了祸水东引。”

冯崛见他笑得恬然,啧啧有声但不再问。

他与越离朝夕相处这些时日,大致摸清了这人的路数,一般他笑成这样,多半是有人要遭殃了。

“可能猜到是何人?”他不问,越离反倒抽查起来。

冯崛想也不想道:“是毕程那个没眼力见的呗。”

毕程在大王“流放”楚燎的消息传出后马不停蹄地入了宫,越离看在眼里,未置一词。

他再次落子,应声道:“他倒是个忠心耿耿的,只是天下乌鸦一般黑,有他在一日,世鸣的处境便棘手一分。”

毕程不会容忍有人威胁楚覃的地位,正如他不会容忍有人想除掉楚燎。

“那要是大王真将他派去了怎么办?”

越离眼疾手快堵死他自以为隐蔽的后路,悍然收局,“大王首选于我,不过自认抓住了我的软肋,而毕程除了一颗真心,没有软肋。”

“真心最经不起推敲,大王生性多疑,不会容忍一个徒有真心之人前去应急。”

他当初因何废弃自己,今日就会因何废弃毕程。

人心易变,人却没那么轻易。

冯崛大喊着“不来了不来了”,连输五局,他还要脸呢!

他心服口服地蹲在凳上收棋,感叹道:“幸好我与先生是一边儿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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