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170)+番外
“楚……世鸣!”
第一缕月光洒落人间,山林中荧荧碧目潮水般褪去。
旋鸟入夜,魑魅尽散。
现出皑皑月色下的苍松翠叶。
作者有话说:
本栏目由屈大夫的《招魂》赞助播出~
给看到这里一头雾水的朋友们解释一下,楚燎的情况在我的理解下是人格分裂,在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下,潜意识显现为另一个极端人格,所以白燎看起来更符合世人对“成功人士”的定义,黑燎则在自我攻坚战里落于下风,被迫守夜,是他本我的那一部分真性情。
为了让大家看得明白点所以用了裂瞳的隐喻,史记上项羽也是“重瞳子”,但现代医学说是早期白内障……好吧,一点也不浪漫的科学()
第86章 御权
郢都之外,郢水上游,一位农人打扮的钓者戴斗笠披蓑衣,在还算凉爽的水边盘坐着。
风动水痕人静,倒也自有一番野趣。
“我说水门下怎么一条鱼也瞧不见,原来都给你钓了去。”
冯崛喘了口气,拎着领子跳上另一方水石,蹲在钓者身边:“你不热吗?”
钓者:“……”
冯崛抬手拢在额上,极目望去,此处河岸宽广,几只水鸟在不远处汲水觅食。
“我看这儿挺好,确实比郢都里清静多了,”冯崛连跑了几天腿,感叹道:“要换了我,也不愿上朝和一帮老不死的吵来吵去,宁愿来这儿喂鱼。”
钓者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,斗笠下一张肃然的脸,唇角习惯性下撇,显出几分眼高于顶的矜傲。
冯崛惊讶道:“哎!你真的和我家先生说得一模一样!”
钓者:“……你家先生是何人?”
“谏朝尹……哦不,现在是掌风亭了,我家先生姓越名离,想必大人不陌生吧?”
何止是不陌生?简直如雷贯耳!
在郢都的大小官员都忙着打探这位自有噱头的同僚时,百里竖不仅一点不凑热闹,甚至把越离递去的拜帖当灶引烧了。
他每日出城垂钓,上到楚王下到谏朝尹,他谁的面子都不卖,谁上门也见不着他。
“我没钓鱼。”百里竖冷冰冰道。
冯崛疑惑地“啊”了一声,茫然的目光逡巡片刻,落在他盛了水但空空如也的竹篓中,一拍脑袋,“嗷!”
百里竖横指一定,“都被它们叼走了。”
冯崛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那几只水鸟正大快朵颐,鸟喙往水里一扎一个准,撑死嘴大的,饿死饵小的。
冯崛眼珠子骨碌一转,“大人,你稍候一会儿。”
语毕他在百里竖的惊声中抽出鱼竿疾步冲去,鱼线甩进水面时深时浅,漾开一道道波纹,破风声厉厉。
水鸟们惊惶抬头,不知手足舞蹈杀来个什么东西,扑棱着翅膀一阵鸟语飞走了。
冯崛甩着鱼竿把水鸟全吓飞了,险些还抽了百里竖一竿子……
“呼,这下清静了,”他拖着鱼线把鱼竿送回心有余悸的百里竖手中,“大人,没鸟敢跟你抢了,你这竹篓里肯定能满上!”
百里竖抖了一把蓄起的胡子,接过鱼竿,不确定地瞪他一眼:“你当真是越离的人?”
越离已经沦落至此,只能派这么个玩意来?
冯崛仰脸一笑,整张脸充满了得意洋洋的少年气,一抹鼻子牛气道:“正是,我乃先生门下最得他深传的左膀右臂,先生常夸我有慧心!”
百里竖与越离不过几面之缘,却历历在目。
“是吗?”他冷笑一声,哼道:“我猜他途经十人,有八人都得他一句‘慧心’。”
冯崛先是矢口否认,语调渐消,变得将信将疑起来。
这……倒还真像先生能干出来的事。
两人一起盯着平静的河面,风过留痕,鱼线始终深埋其下,不见鱼踪。
半晌,冯崛忍不住问:“不然我下去给你捞两条吧?”
百里竖胡子一抖,勉强道:“竖子,不可坏我道心。”
冯崛挠了挠脸:“可你也钓不上来啊。”
百里竖忍无可忍地摔掉鱼竿,手指险些戳他鼻子上,“那厮派你来,到底所为何事?!”
“你早问不就得了?”冯崛白他一眼,从袖中掏出一方轻帛递去。
百里竖:“……”
素日都是他百里竖让人下不来台,今天居然让这嘴上没毛的臭小子崴了他一跟头……还是另一个嘴上没毛的指派来的!
“哎!你轻点!”冯崛痛呼一声。
他咬着后槽牙抽过帛书,展卷一看,面色缓缓沉静下来。
冯崛盘腿坐下,等百里竖看了一遍又一遍。
河风吹乱他的鬓角,他对着河面沾水弄发,“先生说,这不仅是你的苦衷,亦是楚廷的苦处,他明你心意,敬佩你的高瞻远瞩,只是有些事急不来,牵一发而动全身,先生不希望大人为此遭受无妄之灾。”
百里竖抿唇不语,不由自主听着他口中那人的安抚之言。
越离将他算计而来,却也不曾食言,给了他应有的青眼和庇护,让他在这片楚地上施展抱负,有了一席之地。
为了这一席之地能长盛不衰,他呕心沥血,屡建良言屡献良策,丝毫不同流于堂上的蝇营狗苟。
他的野望不只在庙堂,更在天下与千秋。
他要“百里竖”之名,徜徉在今后每个士人的案头墨间!
因此他在楚覃登王后,上书要楚覃回收各县的商税,钱权不可分,一旦县公坐大,楚国的内乱不会比中原诸国更省心。
楚覃未必不明白,只是能排得上号的县公都与他有同袍之谊,他不能放下碗骂娘,何况霸主之日迫在眉睫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