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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子(206)+番外

作者:形赠影 阅读记录

他分别在脚踝和小腿上扎了几根针,楚燎见那针尖没入皮下,眼睫一颤,对上越离的目光:“阿兄,你疼吗?”

越离被抓个正着,尴尬地挪开视线,“……不疼。”

“哎哟,这有什么疼的,还能比他挨军鞭疼?”卜铜扯过楚燎的手掌放在银针尾部,“你感受感受,是不是有一股寒气顺着针尾溢出来了?”

楚燎抬掌静待片刻,丝丝缕缕的寒意有知有觉地拂过掌心,他讶然道:“是,像是有一股寒气被放了出来。”

“啊?你真能觉察到?”卜铜本是随口招呼,这有知有觉的针尖功夫还真得有点慧根才能体察,杀伐之人血燥气动,轻易无法觉知这般幽微的流动。

楚燎颔首道:“这与我习武运气有些相像,只是运气是为了聚气,而这是为了放气,是不是放掉多余的寒气,阿兄就能好受不少?”

卜铜一拍脑袋,既是习武之人就说得通了,万法归一,心境是相同的。

他不禁对楚燎刮目相看,语气也温和起来,“不错不错,有些人体寒心凉,体内易聚寒气,有些人体热心沸,往往坐立难安,这就需要放出燥气。”

“行了,我还得回去研究我的宝贝,这副针就送给你了,你回去重新打副好的给我啊。”

他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灌下,嘱咐道:“今后你就替他扎针,半月一次,每晚让他泡完脚再睡,足底不可彻夜寒凉,晚上煮了药包再给他塞进被里……哎哟,行军路上带着一个个药罐子,还只有老夫当回事!”

他又咧咧骂了两句,被越离叮嘱后撑着伞拿脚走人了。

楚燎耳边嗡嗡作响,他讪讪道:“是不是该给卜军医放放燥气?真怕他给自己气出个好歹来。”

帐外冷雨滴答,帐内草药生暖,越离腿阴阴地疼了一天,如今好受些了,便生出几分舒坦的困意来。

他惫懒笑道:“卜大哥性子急,治了我好些年也不见好,说我砸了他的招牌倒也没错。他说话就是这个腔调,看上去对谁都不耐烦,实则骨子里是个温吞的老好人,就算什么都看得分明,也不会见死不救的。”

“那你呢?你若看分明了,会见死不救吗?”

“什么?”越离被这话刺得抬起眼皮,楚燎却垂头撤针去了。

又来了。

每当他以为自己把人哄好了,结果白日里睁眼一看,楚燎正戳在一旁闷闷不乐地端着。

这三天两头的,越离实在是有些应付不来,不知该如何相处。

他的目光随着楚燎放针拿药来去折腾,楚燎妥帖地捂住他的腿脚,熨帖得他眼眶发热。

这份心意,明明就是同一人,哪分什么白天黑夜?

“世鸣,你来。”

他拍了拍自己床边。

楚燎犹豫片刻,凑到床边坐下。

“你同我说说,为何每日都要与我置气?”

楚燎与他僵了大半日,此刻得他一问,心里酸楚得没边。

可他只是唇角一抖,梗着脖子道:“没有置气,我从不与你置气。”

这不是睁眼说瞎话?

越离晾了他半天,现在气也消了,只剩下头疼。

案上烛火微晃,楚燎脊背一僵,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去——

一只手腕搭在他的大腿上,那截痣下指骨浅浅摩挲着他的指缝,像是试探的讨好,挠得他心尖发胀。

见楚燎终于肯看来,那几截素指穿指过缝扣住他的手引到唇边,在楚燎的指尖上吻了吻。

“人心难测,你不说,我又如何知道你在心伤什么?”

楚燎回扣住他的手,俯身下去:“你说这话时,想的是他,还是我?”

越离:“……”

他又开始头皮发麻,但没多少畏惧。

只要他……们是楚燎,不是什么鬼灵精怪,一切都还有回圜的余地。

他只是生病了。一场昼夜难安的心病。

楚燎迟迟等不来一句答复,心灰意冷地扯唇笑笑:“你看,我就知道,你从来看不到我。”

楚燎欲抽回手,被越离展臂抱住,狠狠地按在怀中:“谁准你说这种话的……你倒是会伤我的心。”

他抱着楚燎,把身上的暖意渡过去,从善如流道:“是你,想的是你。”

楚燎埋在他颈间,嗅着他身上混杂了药味的松木香,面红耳赤地作势要起身:“不必哄我,我不是那傻子,没那么好骗。”

越离偏头在他颊上亲了一口,“是是是,你最聪明,你最难哄。”

楚燎:“……”

“现在能和我说说,你为何总是闷闷不乐?就这般不想见我?”

越离往里挪了挪,楚燎歪在他臂弯里别别扭扭地脱靴上榻,心下稍安。

“是你们不想见到我。”

他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窝囊气,“明明我才是长成归来的楚世鸣,但你们每个人看到我,眼中只有陌生与防备,你们都说我不像我,那个傻子才是真正的楚燎,那我是谁?阿兄,那我是谁?我记得儿时的一切,记得和你在魏国共患难,记得回宫后的许多事,我拥有楚燎的一切,为什么我不是楚燎?”

他无端被夺走了黑夜,却好似他的一切,都在与他渐行渐远。

所有人都问他真正的楚世鸣,仿佛他才是多余的那个,他只是不想再犯错,不想再疼,他做错了吗?

为什么……“为什么你们都不要我?”

越离抹去他积压的苦泪,一个人愈是对什么耿耿于怀喋喋不休,就愈是惧怕什么。

他不知楚燎竟是陷在这样漫长的噩梦中,患得患失,终于生出一个色厉内荏的自己,来观照梦中的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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