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19)+番外
前去清点的宫女们在殿外你推我搡,踌躇后推出捧冠之人。
那面色苍白的小宫女一咬牙一跺脚,顶着威压如实禀报:“娘娘,火殿神服多年未用,冠冕上的海珠一经挪动便散了满地,怕是……怕是得重饰一番,方、方能启用……”
海珠哗然坠地的清脆声犹然在耳,只剩几颗黯淡缀冠,她就算千方百计地小心谨慎,也没能免去这一劫。
她百口莫辩,无辜可怜地跪伏在地。
萧瑜扶着脑袋想了一会儿,吩咐道:“战事吃紧,哪有时间重饰……去,取我的凤冠代作神冕送去,也没几个人见过,论华美凤冠还更胜一筹。”
小宫女痴痴傻傻地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?还不快去!”
“是是是是!!”
总算挨了骂,小宫女连声作答麻利着跑没了影。
“来人,”萧瑜甩袖坐回上位,“召左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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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冠华贵尊美,沄怕再出差错,领着她们亲自去取。
待繁杂诸事一一安排了尽,宫女们各司其职地散去,她孤身回往王后宫中。
一列拎着食盒的宫女与她擦肩而过,她捏着肩膀愣了愣,扭头盯着队尾的宫女。
那宫女身量高出前头不少,窈窕得也有些过了,正以宽袖作挡,探手到食盒里手拿把掐,塞得两腮滚圆。
突然,一只手从身后探出,捂住她的嘴把人截下,她不得不半弯身子被拐到无人小径。
沄嫌弃地把人一推,掏出手帕擦拭着漏了满手的油光,没好气道:“冯崛,你做什么打扮得怪模怪样?这宫中是那么好混的?”
冯崛早在擦肩之时便认出了她,不然也不会乖乖受她挟持。
他抹了把意犹未尽的嘴,嗔怪道:“原来是沄姐姐,干嘛这么凶,我这一身不好看?上次来还有官员摸我手呢~”
沄打了个寒颤,指着他摊牌:“你既然知道我是王后的人,就别在我眼皮底下搞小动作,看在你曾对我和津多加照拂的份上,今日之事我当没看见,再有下次,我决不轻饶!”
“你是依令行事,我也是受命而来,”他两手一摊,抱怨道:“谁让王后一家坐拥朝政,先生怕楚国内乱,才让我呜呜呜!”
沄一听他口无遮拦,仓促四望捂住他嘴边,狠跺在他脚上。
她压低声音,“闭嘴!这话也是能说的吗?!”
冯崛拼死掰开她的大掌,两眼外翻大口呼吸:“沄姑娘,你这手劲能直接捂死我……”
沄背后的冷汗未消,“捂死你得了!”
“好好,既然你把我当自己人,我也给你说点真心话。”
“谁把你……”
冯崛拽着她蹲下,两人躲在草丛里,他放低声音,问她:“依你看,如今的朝政握在谁手中?”
她平日不会细想这些,也没想到有朝一日有人会与她议论朝堂。
“哎呀,你随口说我随耳听,嘴长来就是说三道四的嘛。”
他循循善诱,她犹豫再三,终于开口:“王印在王后手中,自然是王后掌朝。”
“错!”冯崛竖起食指晃道:“王后只是个幌子,真正的掌政是萧氏一族。”
她听他斩钉截铁否掉萧瑜,心生不满:“那不也是王后?萧氏之中,还有谁比得上王后威德?大王也是这么觉得,才会把王印交给王后。”
冯崛摇头晃指,遗憾道:“非也非也,楚王领兵在外,是变数中的变数,王后虽然拿着王印,却只是楚王留下的一根引线。”
“引、引线?”她喉头滚动,“引什么?”
“自然是引黄鼠狼出洞,一网打尽喽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你是说萧氏!”
冯崛欣慰颔首。
“不,不会的,”沄再也蹲不住,跌坐在地:“大王不会这么对娘娘的,娘娘还有孕在身,不会的……”
冯崛拿拇指挠了挠额头,“倒也不必担心,楚王最想对付的是你们令尹,王后嘛,一切平息之后就好了,我看她与她爹也不像感情甚笃的样子。”
听楚燎说他兄嫂恩爱得紧,如果是真的,那萧王后自是身家无虞。
他看沄心神已乱,拍拍她的肩膀道:“所以我来回进宫打探,就是想弄明白萧氏要如何动作。依你看,王后是偏向萧氏,还是更偏向大王?”
“应该是偏向萧氏吧,毕竟是她本家,而且她腹中有子,届时去父留子,萧氏拥立新君代政……嗯,也不是,听说楚王与王后糟糠多年,她又有孕在身,若是楚王平安归来,她的地位只会比以前更稳固……”
萧瑜或许才是这盘棋上最大的变数。
他的种种假想从沄耳边掠过,萧瑜提剑守印的场面历历在目,她忍不住喃喃道:“娘娘,不能就只是娘娘吗?”
“嗯?这是什么意思?”他不解问道。
沄咬唇不语。
冯崛继续摇唇鼓舌:“如我所言,楚王回来了,势必有一场血雨腥风,楚王回不来,大楚的军队都认主,关个城门顶什么用?那也是一场腥风血雨,楚国内乱在即,不如你我联手……”
“不会的,”她兀然起身,垂目道:“有娘娘在,楚国不会乱。”
她猜不透大王在想什么,也看不懂萧氏的内外缠斗,她只信她看到的。
她把萧瑜当明君看。
“娘娘为大楚殚精竭虑,你不会明白的,”她重复道:“有娘娘在,楚国不会乱。”
冯崛哑然:“你……”
“你这番僭越之论,我就当没听到,就像你说的,你随口说,我就随耳听了,我知你机敏通变,但也别把人看低了,世上不是只有你们这种聪明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