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22)+番外
结果屠兴一伸手,直眉楞眼道:“您老也不爱换衣裳,给我两套吧。”
卜铜拿鼻孔出气,抄起旁边劈好的木柴给他撵出帐去。
屠兴心中畅快不少,径直往楚燎的门房寻去。
楚燎一见越离回来,便抽身要去巡营。
师生两个不冷不热地打过照面,越离叹息一声,琢磨起与景珛的商议。
屠兴寻来时只有越离坐在昏暗中,他道明来意,越离点起烛火便去翻找。
他先是找了自己的,正要捧给屠兴,仰面看了屠兴的个头,又重新翻了楚燎的捧给他。
“这是楚燎的衣物,宽裕些总比紧了些好,你去吧,”越离揩去他额头的雨珠,温声嘱咐:“安置妥当后你来寻我,我有要事托付你。”
屠兴扯唇一笑,卷着那身衣裳跑回去。
众人有手的出手有腿的出腿,一名伤兵抚着那衣物狐疑看向屠兴:“这料子能是衽二的?”
屠兴愣着手脚,随他们一起抚了抚那平滑的衣面,虽然这只是楚燎最不起眼的箱底货。
“不行,你从哪儿偷的,赶快放回去!”
屠兴连忙解释,“不是偷的!这是公子燎给的,让我们好生葬了同袍……”
伤兵们知道屠兴与军师还有公子燎关系甚笃,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起疑。
待给衽二换衣敛容,负责收捡尸体的勤杂兵用草席将人裹了,一头一尾搬了出去。
干干净净地来,干干净净地去。
他们能做的,也只有这些了。
伤兵营里很快恢复了闲聊声,屠兴依言返回,不住地捻着手指,那衣料的触感仍未褪去。
他囫囵生囫囵长,粗枝大叶性情憨直,过早在军营里裹了满目死生,但眼力有限,对许多事都没什么论见。
他不懂道不问权不知术,只凭心而动。
因此,他愿意离开熟悉的魏城魏营,追随越离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楚地,见识了太多原本无法亲眼所见的人事物。
“楚燎……是公子啊。”他无意识地喃喃着。
许是楚燎与他们相处从不拿乔,在越离面前又总是做低伏小,更别提他那无根无解的癔病,令他看上去比寻常人还要更可怜些……但公子终究是公子啊。
屠兴在一件衣裳上,第一次无比真切地感受到王权的荫泽。
先生说的承平,或许楚燎能做到。
屠兴豁然开朗,好似明白了越离的笃定与承诺,只觉漫漫前路都有了依托。
他一扫阴霾,大步往越离身边跑去。
作者有话说:
算了,懒汉自有懒汉计,我的存稿箱里还是干净点吧()
第111章 孤行
屠兴行至半途,越离手握一根竹板急奔而来。
“先生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越离拽住他神色仓皇道:“屠兴,先帮我拦下世鸣,快,他应是去了马棚!”
屠兴少见他慌张至此,当即应声拔腿就往马棚掠去。
待他赶到马棚,马夫说楚燎已牵了马直往东营门去了。
屠兴马不停蹄追向东营门,越离落后赶到,他气喘吁吁环顾一圈,抄起马槽边上用来剌稻草的掌刀,往东营门跑去。
东营门值守的士兵将腰牌捧还楚燎,“夜间山路难行,将军多加小心。”
楚燎颔首接回腰牌,牵马前行,“多谢。”
为防塔哨在夜间视物不清,东营门的火桩自营门向外绵延五里之地,楚燎跨上马背,策马而去。
不料身后破风声飒飒钉来,他矮身避过,听得后方有人破口大骂:“楚燎!先生到处寻你,你跑什么?!”
他犹豫片刻,吁声停步,屠兴如蒙大赦,慢下脚步大口喘气。
“你又是闹什么?快回去跟先生说明白!”
楚燎坐在高头大马上,马步随他的心绪一道前后度量。
那方帛信应是从先生手中流出,是谁给他看的不重要,重要的是王嫂怀孕,郢都戒严,萧济一手遮天,王兄的亲卫下落不明……这分明是他王兄在设局,要将萧家一网打尽,要与王嫂一决雌雄!
怪不得大王要将王印托付给王嫂,这根本就不是信任!
怪不得先生必须调离郢都,来当这吃力不讨好的军师!
怪不得王兄手下猛将如云,却要他一个病患来当添头的莫敖!
楚燎一颗心如坠寒冰,有几分为楚覃这般对待他与越离,更多的,是为楚覃对付萧瑜。
他们……可是少年夫妻啊。
大夜弥天,他的心里容不下一点阴谋。
楚燎不等屠兴喘匀气息,打马要走,余光里熟悉的身影翩跹而至,他心慌之余,傻傻愣在了原地。
越离额头上布满细小汗珠,他与守卫交涉而过,营外似乎要比营内冷些。
风吹火晃,他打了个寒颤,一步步走向楚燎。
他这一路实在跑得狠了,胸腔里擂鼓阵阵,两腿发软,手里还紧攥着楚燎不辞而别留下的只言片语。
“先生!”
“阿兄!”
楚燎急忙翻身下马,踉跄的越离已被屠兴搀住,两人皆是松了口气。
“你要去哪?”越离问。
楚燎莫名心虚,与他隔着一箭之地,垂头道:“王兄鬼迷心窍,非要与王嫂斗个分明,我、我要回郢都,阻止他们夫妻相残。”
只要他回到郢都,所有的矛头便会指向他。他不觉得萧瑜会杀他,他只需一拖再拖,不让萧济从中作梗,便有王兄醒悟的余地。
屠兴听得一头雾水,忍不住道:“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,与你有什么相干的?”
“民累其国君累其政,”楚燎瞪着他:“他们不止是夫妻,还是大楚的王与后,来日我王兄追悔莫及,大楚不会安稳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