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30)+番外
屠兴接令笑过,三两下攀上船身,举拳大喝:“启程——”
士兵们早已登船,船兵拉起铁锚,搭在岸边的船板吱呀呀竖起,盛起的江水从两边哗啦啦泄下。
江波荡漾开去。
载着铁钩的巨船被围在中间,楼船与巨船之间以铁索连起船阵,在微末的月光下无人点灯,掩人耳目,一路顺流而下。
水门对岸,昼胥营外。
屈彦手上举着竹阴镜,是一种以琉璃镶嵌在竹管中,辅以机廓制成的望远镜,极其昂贵,能看到的距离比瞭望塔远不了多少,但在百丈之宽的江面上也算绰绰有余。
镜中城墙上的守兵突增,火把霎时密集起来,将周遭一片都亮得通明。
如此趾高气扬,定是胜券在握了。
屈彦嗤笑一声,区区十万,先便宜了我楚看个明白。
果不其然,水门发出刺耳的转轴声,百尺城门之下,交叉纵横的钢齿网随着高扬的城门破水而出,掀起瀑布般的水帘,恍若惊雷。
这钢齿网深达二十来丈,再通水性的人也难以逾越,遑论铁齿之间只留了拳头大的缝隙供水流穿过。
水门之下,船队鱼贯而出,与楚军的岸边始终隔着距离,在对岸渐次排开。
江面上的雾气彻底散去,火把星星点点,仿佛江上火起,夜明如昼。
越军显然不打算跟他们这些隔岸观火的怂货缠斗,除却隔在江中的一道浮墙与楚军遥相对峙,谨防突袭,墙后的船流浩荡驶去,直奔塘关。
伫立江中的越兵眼睛都瞪干了,也没见楚军有什么动静,举弓弩的士兵手臂酸胀,一根新箭也没换过。
大军几乎是相安无事地出了城,末尾船队有不屑的笑声传开。
“嗖!”
一发流矢从船头的越兵身后射出,越将猛转过头,呵斥一声,那失手的士兵擦干手心的汗,借着抽箭的工夫好生甩了甩手臂。
半个时辰过去,越人的十万大军尽数出关,留下两万船兵助以剿灭守在对岸的虫子。
终于,守在江中的越兵开始作为前锋,朝楚营进发。
数不清的越船调转方向,密密麻麻困杀而来。
屈彦爬上岸边的瞭望哨,竹阴镜往上游探去,巨大的暗影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他抬头望向云中之月,默念祈祷,再望向围拢而来的船阵,屏息以待。
守在营侧的严将军始终举着楚旗,身后是一艘艘尖头小巧的艨艟,宛若蚁群布满水面。
越人大抵不会上岸,只要拖住主力,为登城分散兵力……
随着越将的一声令下,箭雨铺天盖地朝楚营袭来。
楚旗随之斩下,挥向江心,“进——”
无数艨艟冲进阵中,以飞蛾扑火之势前仆后继。
艨艟最多不过六人,于战舰不过蚊虫叮咬,不足为患。
但正因小船机灵好动,撞得周遭一圈越船跌跌宕宕,不出一炷香的时间,在昼胥的号令下,战舰上的越将发现他们被这些水蚂蟥团团围住。
与此同时,楚旗飘扬的百人大船进入视野。
“将军,水门!!”
越将额上滚下汗水,回头发现巨大的船阵在往水门靠拢,中间的巨船足有四个楼船加起来那么大,水门上的守将正呼哧带喘地放下锁链,关闭城门。
“不好,全军突围,给我撞烂他们的浮楼!!”
浮楼上的士兵早已得令,无论身后战况如何,只管一心攻城。
水门挟着万钧之力砸下江面,雷霆炸响,溅起的水花不分敌我,浇了鏖战的士兵们满头满脸。
艨艟本就敌不过越人水舰,越军回过神来,一连掀翻一百多艘艨艟,惨叫声不绝于耳,又有数不清地艨艟堵上,往往前方的尸体还未沉下,后方的阵势已经压上。
双方都在以命堵路。
昼胥乘在主舰上抹了把脸,第二道防线由他亲自把守,大船围堵而来,隔开身后的钩船。
他盯着立在对面的越将,主舰直逼战舰,在铺天盖地的嘈杂声中,两艘大船兜头撞上,几乎能听到船骨的裂声。
昼胥身后的屈彦不用他善制的弩器,在昼胥拔剑跨船的瞬间,搭弓放箭,掌舵的越兵翻倒在地。
越将狂喊一声:“放箭!!!”
箭雨再度袭来。
昼胥无愧为赤羽军统领,一夫当关,穿箭过雨一脚踏在橹盾上,直逼越将面门而去。
一名副将口含吹箭,一口气尚未呼出,已捂着咽喉歪倒砸下。
屈彦凝眉抽箭,在盾兵的掩护下换了方向,瞄准激战的昼胥后心,有人遮挡,一击必杀。
水门进入射击范围,浮楼守将放出火箭,与城墙上的守兵正面交战。
守城的将领一看到那庞然铁钩,当机立断,“快!把礌石砲架上!!”
屠兴身穿重甲守在铁钩之下,没看江面上的壮烈一眼,他把眼皮粘在眼眶上,把视线粘在墙头。
很快,他要把自己粘在铁钩和墙头之间,搭起一座得胜的浮桥。
“不好,他们要上礌石!!”
掌舵的船将得屈彦嘱咐,闻言吼道:“慌什么!都给我扶稳了,再近些!我们只能赢!!”
“嘣——”
左前方的浮船见机挡在钩船前方,屠兴眼睁睁看着高处的守将无力坠下,沉入水面,溅起一阵阵不见影踪的水花。
钩船吃水吃得深,移动起来也更为缓慢。
屠兴抹干眼角挽起绑在手臂上的麻绳,手握轻巧皮盾,开始攀在最下一层的梯架上。
其余要过梯的兵将都跟在他身后,手心的麻绳被攥出血迹。
“嘣嘣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