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68)+番外
临走时,楚覃唤住他,越离驻足回首。
他目光闪烁,躲开越离的问心无愧,斟酌着叹声。
“世鸣年纪尚轻,他执意的人和事,寡人自是不再干涉,但他终归是大楚的公子,日后他若另有所求,寡人亦会成全……”
后面的话无需多言,他们都心知肚明。
越离的神情看不出什么破绽,甚至有几分欣慰。
在尘埃落定的宽心里,他拱手拜道:“大王宽慈,待那日到来,世鸣身边还有他的王兄,臣也能安心离去。”
楚覃心绪复杂,什么也说不出,只叹了口气摆摆手,让蒲内侍好生送回府上。
许多事阴差阳错,总有人要被辜负。
冯崛一看天色,嘀咕着这楚燎怎么还不来。
越离与百里竖聊着朝中改制,百里竖大倒苦水,三三两两把朝中状况都剖了个遍。
没多久,宫中的侍人与一辆马车停在府外。
“戍文先生,在下也来讨杯酒喝啊——”
越离一怔,却是田氏兄弟辗转着问了过来。
田氏兄弟这两日在宫中见了不少人,来来去去都是生面孔,恰巧遇到进宫探望王后的楚燎,得知今日越离府中设宴,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。
田启狠狠松了口气,上来就和越离勾肩搭背,“先生,见你如见亲人呐!”
莫说田启这个自来熟的,就是田维也松快不少,不再躲在田启身后察言观色。
越离哭笑不得,将主座让出来,两方来去推脱,冯崛加了条桌案,便各自入座了。
前来的侍人将楚燎的话转告越离,他要在宫中陪王后用晚膳,让他们自行开席,他晚些回来。
屈彦下午来坐了一会儿,与屠兴说了些话,屈家今日也摆开家宴,他既为新贵自是走不开,坐了不到半个时辰,便被家中侍人催促着家去了。
越离跟在田维身后,路过屠兴面前弯腰揉了揉他垂下的脑袋,低声道:“那些事先别想了,过几日我们一起去凤尾山走走可好?”
自从伐越回来,屠兴睁眼闭眼都是死人,景珛的狂傲嗜杀始终在他心头挥之不去,而这般草芥人命的祸害,半点没有得到应有的下场,反而高官厚爵高枕无忧,仿佛那些人命都只是他脚下无关紧要的沙砾。
屠兴无法释怀。
他看向关怀备至的越离,这人把他从将死之城带出来,走到如今,他已不是那个天生地长倒头就睡的无名小卒了。
“嗯,”他努力挤出个笑,“我没什么事,就是有些累。”
越离扫了眼他案前未动的菜肴和空去的酒杯,拍了拍他的后脑:“自己家里没什么规矩,你若是累了,随时可离席。”
“好,先生快去陪两位公子叙叙话吧。”
越离无声一叹,在田启的呼声里走了过去。
案上的菜肴不如宫中的精致诱人,但都透着家常的油光,令人一看就食指大动。
田启光顾着说话,和越离天南海北地闲扯着,他游历的地方多,越离也总能抓住话心,他兴奋着又是好一番延展,也没落下一边的百里竖。
田维听着他们的话音下饭,面前的鸭肉鲜嫩无比,除了在田启递来的话柄里说上几句,案上的菜都要吃得差不多了,可见他在宫中确实拘束不少。
“丰二,锅里还有鸭肉吗?”冯崛从门里探出半个脑袋喊了一声。
丰二捧着海碗也探出头:“有!王伯买了五只大肥鸭呢——”
“再端两盆来喔——”
屋中还有位置,府中也没几个侍从,冯崛本打算让他们添上两张条案一起吃,王伯推脱说不自在,也就随他们去了。
没多久,公子维面前捧上了一盆鲜香滚烫的鸭肉。
他朝操劳的冯崛拱了拱手,露了个腼腆的笑。
冯崛朝他举起酒杯,揽着屠兴高兴地喊:“都敞开了吃!我家先生的月俸又涨了,酒肉管够!”
众人哈哈大笑。
“来,笑一个我看看?”他揽着屠兴晃了晃,“好好的人,怎么出去一趟就更傻了。”
屠兴横他一眼,呲着大牙假笑。
“哎,小可怜,”冯崛硬是把他的脑袋掰到自己肩膀上,“你这傻样就不适合心事重重,像个五大三粗的小媳妇……”
越离分心看去,那边两个又嬉笑着闹了起来。
他莞尔一笑,与田启碰了一杯:“敬二位公子,不远万里来我楚地。”
楚酒入口微甜,田启喝得顺口没当回事,这时已经双颊酡红双眼迷离了。
田维拿臂膀撑着他哥,凑过去与越离碰杯,遥举一圈:“诸位,幸会。”
及至满月当空,灯火阑珊。
楚燎快马疾驰,挟着一身寒风赶回府中。
他吐了吐舌头,出宫前被灌的汤药到现在还有些反胃。卜铜被召回济医院,按例去王后宫中熬药,把楚燎逮个正着。
不知这卜铜哪来那么多难喝的药材,楚燎简直要怀疑他是在拿自己试药……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,屋中已经喝得七零八落尸横遍野了,唯独越离握杯端坐,时不时回应田启嘴里颠三倒四的絮语。
楚燎在门口看着他,越离转过脸来,歪头对他笑了。
百里竖早被冯崛安排着抬走了,越离身边空下一席。
楚燎大步流星蹿到越离身后,蹲下去圈抱住他,“快给我喝一口,一嘴药味。”
他就着越离的手喝完一杯,咂了咂嘴意犹未尽,靠在越离暖暖的颈窝里,嫌弃地打量着烂醉如泥打起鼾声的田启。
相比之下,田维的醉相就乖得多,趴在一边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