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80)+番外
“呼……”楚覃捂着眼睛摇了摇头,“景珛啊景珛,寡人有心让你多活两日,你却偏偏不给自己留退路。”
“咚”地一声,他猛捶在案,扬声道:“来人!去把大都尉给寡人请来!”
他倒要看看,是他景家百来口人要活命,还是一介逆贼要紧!
第138章 填井
“上注啊!愣着干什么?”
“不行不行,真最后一把了!”
“行了,快点快点……”
他坐在赌台背后的货堆上,捧着脸打量赌场里每一个人的脸,看来看去,总觉得那都是同一张脸。
来此地的基本都是常客,新来的或许是街边骗来的,或许是欠了债无力偿还,被撺掇着来试一把手气的。
他靠坐的货堆底下,还沥着昨夜的血,断肢被随意踢到看不见的地方,等发臭了自会有人来打理。
有人不满地呵斥一声:“景爷!你也不看看你那点东西,好意思拿出来?!”
被唤作景爷的男人擦了把额头的汗,已经分不清哪来的汗臭味和腥臭味,也许就是他自己的。
一开始他还能在美人环伺的赌场里大快朵颐,现在只能跑到这种地方,和下九流们一起赌命。
他焦虑而茫然的目光在身上转了一圈,发现坐在货堆上晃腿的景珛,朝他招手:“珛儿,你来!”
他把肉秀白净的景珛往桌前一推,“押上!”
众人欢呼起来,景珛见他们的狰狞更加狂放,也跟着拍手叫好。
守在门口的女人早就注意到他们父子俩,尤其是那两颊浑圆的臭小子,跟他逃跑的娘简直如出一辙。
她穿过人群抱起景珛,朝赌场的当家飞了一眼,“这孩子不错,我先带去玩玩。”
当家抬了抬下巴,同意了。
女人将他抱出各种臭味混杂的赌场,顺着地道走到了另一处臭味的极端,形状各异的女人围上来,她掐着景珛的脸笑起来:“这就是风乙的孽种。”
众女好奇地打量着他,有人问她:“紫娘,那风乙呢?”
紫娘抱着景珛,笑道:“谁知道,本就是个待不住的蹄子,听说生完孩子又跟人跑了。”
“不一定,也许是被他爹拿去赌当了!”
她们脸上纷纷浮现出心照不宣的笑容,景珛的四肢在她们手里来去交接,很快便嗅出掩盖在脂粉下的汗臭味。
“啪!”
景珛脸上被指甲划出几道划痕,他觉得痛,心里却没什么异样。
“贱人,都是你娘那个贱人,害得我们这辈子都走不了!”
紫娘将他护在身后,拦下激动的女人,“哎,别这么对孩子,我就是带他来给大伙儿取个乐的。”
她蹲下去,抚着他脸上的那几道划痕,温柔道:“孩子,你娘是个烂蹄子,你爹是个臭赌鬼。”
景珛疑惑地重复道:“我爹是个烂蹄子,我娘是个臭赌鬼?”
众人哈哈大笑,来去搡着笑作一团。
景珛也跟着咯咯笑起来,他一笑,众人反倒不笑了。
“这孩子……怕不是个傻的?”
“说到底也是景家的孩子,怎么会带到这儿来?”
“你看他爹那样,景家巴不得他死外面。”
“那不归我管,”紫娘牵起景珛,“你们看他这小模样,长大了指不定也跟他娘一样是个祸水,我就替他娘做点好事,先教上一教。”
有人拿手帕臊她:“紫娘……你真坏!”
景珛跟着她,穿过一路上的浮皮粉肉。
初来乍到,他觉得很新鲜,无论女人还是男人,都沉在熏天的臭气里□□交织,他们的嘴巴张张合合,但没有一句话是真的。
他们从不说话,就像在赌场,嘤嘤的哭叫和浪笑填满所有人的耳目。
紫娘走到打瞌睡的景珛身边,指着榻上紧紧交缠的男女问他:“怎么?这不好看吗?”
景珛不明白如此雷同的声色怎能让他们日复一日地沉沦,他看着紫娘,“没什么意思,不如看路边的狗,好歹公狗不会做到一半就累了。”
榻上的男人一怒之下,软着腿跑出房去。
紫娘愣怔片刻,拍着手掌尖叫大笑,猛地把他抱在怀中:“风乙啊风乙,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。”
景珛抓住她的头发,他大多时间都在这里吃住,紫娘已不能轻易抱起他。
“紫娘,我想看点别的。”
紫娘睨着他日渐长开的眉眼,勾了勾他的下巴:“好,紫娘依你。”
人与人之间大抵没什么不同,男女的放浪形骸也大同小异,哭与笑都是形同虚无的假意,无论是谁,都能审时度势地扮上一扮。
惟有疼痛,惟有死,是最纯粹的剖白。
榻上的小倌在无止境的撕裂里疯狂挣动,从而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,但那只是很短的瞬间,他的头颅在窒息中歪出榻边,口吐白沫,身体还在疼痛里抖动,瞳孔却已涣散开去。
他真实而脆弱地、瞪着眼望向景珛的方向。
那是毫不伪饰的死。
没有欲盖弥彰的调笑,没有蠢相百出的卑鄙,没有善恶混沌的虚幻,只有在本能之下的卑微索求。
不求任何的空幻,但求那一点生。
多么虔诚的美。
景珛在周遭的惊慌失措里膨胀了欲望,他盯着那张阴翳的脸,猝不及防地迷恋着那个瞬间。
而后楼里又死了几个清倌,死状各有各的惨烈与惊奇,紫娘才不得不怀疑到景珛身上。
彼时他才十二岁,紫娘不信一个毛头小子能如此惊世骇俗。
景珛调笑着反驳她,一双手轻而易举将之扳平,带着别样意味地来回游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