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87)+番外
“敝府院小屋小,装不下公子的满堂金玉。”
“你装得下我就行。”
越离一愣,两人已走到王后宫外,楚燎握住他的手欲往回走,“改日再来吧,我们先回去。”
“你……”越离噎了片刻,本想斥责两句,看他满脸急色又觉好笑,索性偏头弯起眉眼笑了起来。
“你还笑!”楚燎见他猜出,羞恼地把人抵在墙角,拿脑袋磕他肩上,“都是你害的!”
越离笑了一会儿,掰过他的脑袋正色道:“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话?那种地方今后不许去了!”
“知道了,”楚燎心不在焉地敷衍他,两条腿拱着他委屈道:“越离,你疼疼我嘛……”
越离肩膀一抖,视线迅速扫了一圈,低斥着拍在他额头上:“还不退开!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?!”
楚燎瞪他一眼,退到另一边的墙角,蹲着数蚂蚁去了。
越离:“……”
他揉着脖子走向那怨气横生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
“君子克己寡欲,不废其身,方能……”
楚燎抬手把耳朵捂住。
竹伞遮住淅淅沥沥的雨滴。
“好了,”越离撑伞蹲在他身边,摘下他耳边负气的手,“既已到王后宫前了,我们去探望一番,若是无事,今夜我便沐浴……”
“不要今夜!”
“……那就在今夜之前。”
楚燎猛拧过头,目光炯炯地看着他:“此话当真?你可不能诓我?否则我就……就罚你!”
越离饶有兴趣地看他把自己哄得面红耳赤,心想这倒是个知羞的。
“好,那我们进去吧。”
楚燎红着耳尖继续数蚂蚁,“急什么?再、再等一会儿!”
越离笑着转开脸。
* * *
侍女通报之时,萧瑜正趴在窗前看雨。
她想了一会儿巡方尹是何人,这才起身移座:“快请他们进来。”
楚燎深了半边衣色,越离身上也沾了些雨意,两人行头都不大体面,越离冷静下来,暗恼自己思虑不周。
萧瑜倒是不以为意,捻了捻楚燎身上的衣面,“怎么涉雨来了,这雨来去迅疾,也不多等等……”
楚燎不敢把寒气传给她,躲着她的手笑道:“想着好些日子没来问嫂嫂安,一刻也等不得就来了。”
“这话我可不信,”她含笑望向行礼的越离,领他们坐下,“先生不必多礼,你为大楚立下赫赫功劳,本宫又总听世鸣提起,这一见,人如其言,倒也不觉生分。”
沄守在萧瑜身后,见越离看来,躲闪着朝他颔首一礼。
沄和津都是她的人,越离开府之时被塞到府中当作眼线。
她闭口不提前言,他也不会随意唐突。
两人热络而客套地闲话几句,她嘱咐侍女将楚覃的衣物取来给楚燎换上,又将暖盆置在越离身边,确如楚燎长姐那般妥帖善待,令越离心中隔阂稍减。
“那你稍坐片刻,我去更衣就来。”楚燎飞速地牵了牵他的衣角,卷起一阵风地跑了。
萧瑜不动声色地啜了口暖茶,“世鸣与他王兄不同,尤为重情,年纪又小,先生可有打算?”
她的肚子日渐膨胀,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孕相,反而有些晦暗的憔悴。
她与楚覃之间,自然轮不到旁人来置喙。
“人与人秉性不同,但也不是全无相通,”越离摩挲着杯口,并不是为楚覃抱不平,只是如实道来:“当年我跟在大王身边,军中总有些不成体统的放纵,那时大王也不过世鸣这般大,却总能独善其身。我们这些幕下之人,也都听他提起过不知名姓的心尖人,多年过去,他早已不必克己,后宫仍只有一位女主……”
“这般想来,在下也早听大王提起过您了。”
萧瑜出神地听着她不曾听说的过去,末了掩饰一笑:“人总是会变的。”
原来如此。
越离心绪复杂地看着她,他们都曾无从预料地倾心于同一人,而今他们又无法自拔地惊恐于同一境。
相逢何必曾相识。
“荒年里,看天吃饭的农人总免不了忍饥饿肚……”他忖度有顷,身先士卒地喝完杯中茶,斟酌语气。
“那就信他吧。”
赤云从屏风后躲开讨厌的爪子,奔逃到萧瑜怀里。
萧瑜抱着它清了清嗓,“……什么?”
他把空杯推到一旁,仰头问侍女:“劳烦再添一杯。”
侍女忙取来煨在暖炉上的茶,重又给他添了一杯。
他抿完一口,笑叹道:“这一杯与上一杯一样甘甜,娘娘若是口渴,不妨也多喝些。”
萧瑜抚在赤云脊背上的手指一颤,听他温声道:“依在下拙见,在真正的饥荒来临前,农人不该荒废天时,把自己吓倒。”
屋外风息雨歇,有人叩门而入,“娘娘,不知公子可在此处?大王寻公子前去议事。”
楚燎从屏风后现出身影,抖擞着袖角望向越离。
“嫂嫂,那我先行一步。”
萧瑜尚未回神,越离已起身辞行,抚平楚燎的衣襟与他一道离去。
在满地雨光辉映下,越离发间的那柄新簪,愈发流光溢彩。
* * *
各国翘首以盼的弭兵在即,杂事纷繁而至,一会儿是开林伐路修整驰道,一会儿是弭兵之会的各国宾礼,甚至连弭兵的选址也争论不休……
待楚燎满脑子官司的出来,已经彻底清心寡欲,天也快黑尽了。
他任由侍人替他脱去外衫,随即瘫倒在床,不由佩服楚覃每日这么来去磋磨还能威风八面……
不知过了多久,熟悉的药味飘来,他下意识往后一缩被人托住脑袋:“先把药喝了再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