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90)+番外
他酝酿两句,开口道:“我看他慧根不俗,神清气定,凡尘难困真行人,今后他定是要与我寻访仙门真人,求得真教的,你不如早做……哎!你这个莽夫!”
楚燎听到一半就骂他有病,两人骂骂咧咧地扭打起来。
冯崛和越离对视一眼,朗声笑成一团,屠兴也觉出几分滑稽,笑问什么是真教,脑门流汗的田维则忙着去捂他哥的嘴。
这一路就这么争奇斗艳各美其美地走了十日,竟与远道而来的各国使者相差无几。
舟车劳顿,盛会适时而举,定在各国使者尽数抵达的第二天。
行宫建在桃林环绕的山腰处,竣工仅用了一个多月,紧接着便精修细整,按着楚王的吩咐丝毫不敢厚此薄彼。
魏明听闻楚王抵达时正在与燕太子妃魏菱叙话,姐弟俩起身去迎,恰好遇上前来寻他们的太子与上将军。
一拨人与另一拨人在阶下碰面,魏明一眼看到人群簇拥里的楚燎。
而他今日毕竟是魏王,不得不端方与楚王来去客套几句,幸而楚王惊忧着有孕在身的楚王后,没与他们长叙。
燕太子与他们并无太多交情,应允了上将军的离群,与太子妃先行回去了。
姬承频频望向熟悉的身影,越离见之也很高兴,刚一抬步便被楚燎揽着腰抱到身边,“当心,地上有石子。”
越离:“……”
多新鲜呐。
“去吧,别走太远,不安全。”楚燎拂过他的鬓发,朝姬承洋洋得意地笑了笑。
越离无奈地瞪他一眼,走到一旁与姬承叙旧去了。
“世鸣,”屈彦走过来唤他一声,指了指另一头:“你们的居所不在这儿,我领你们过去。”
魏王早与楚王寒暄过,游移不定地望向楚燎,身后的丛云不免叹息一声:“大王,我们先回去吧,待公子燎安顿好了再叙不迟。”
是啊,如今他已不是楚质子,而是王霸天下的楚公子,身边围满了肯为他尽职尽忠之人,他们当年的情谊,又有多少是建立在他的痛苦之上?
时至今日,他未必再需要自己这个朋友。
思及此,魏明不再犹疑,垂下眼皮打算离开。
“长清!!”
他甫一转身,丛云便惊呼出声,目瞪口呆地看着楚燎扑抱住自家大王。
“我们分开了多久?一年?真是恍如隔世……”他慨叹着抖擞魏明的双肩,看着魏明懵懂的神色使力晃了晃:“怎么了?莫不是不认得我了?亏我还给你带了楚国最好的礼物!”
魏明见他神情自若,半点没有隔阂的模样,想起两人分别后的各自遭逢,竟是鼻尖一酸,重新抱住他哽咽起来:“记得的……世鸣,你我真是好久未见。”
此情此景,丛云不免忆起数年前他们两个小人儿打作一团……如今各自为政,还能有这般情谊,他也跟着感伤地抹了抹眼睛。
楚燎拍拍他的后脑勺,他们都父母俱亡,险些连兄长也没得盼,魏明孤家寡人端坐其位……楚燎叹了口气,低声道:“长清,苦了你了。”
半晌,楚燎又道:“你是不是没长个儿?”
魏明按下酸胀的眼睛反驳他:“胡说八道!我分明比你还高上一截!”
“哪有?分明是我高出一截。”
两人吵嚷了一会儿,楚燎献宝似的要给他看自己带来的礼物,拽着人就要跑。
“怎么了?”魏明问他。
楚燎望向林下相坐的两人,“你在此地等我,我去去就来。”
魏明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林边。
粉绿相间的桃林透出阵阵芳香,姬承与越离聊些各自近况,又谈及当年姬承离去前塞给越离的腰牌,他汗颜道:“那时是我思虑不周,身边也无可用之人,更没什么能允诺你的……”
那块腰牌在逃亡的辗转间早已不知所踪,越离不好直言,只宽慰他彼时各有各的难处……
他话未说完,姬承突变的面色被阴影遮挡,越离只觉眼前一黑唇上一热,楚燎跳脚跑开,大笑起来:“不必担心,他今后自有我允诺,那块腰牌早弄丢啦——”
越离攥着膝头,挡着他的话音羞恼斥道:“楚世鸣——”
楚燎笑喊:“小人得令——”
越离:“……”
不远处的魏明扶额苦笑。
第143章 弭兵
三日后,群贤必至,各就其位。
时至晌午,山顶曝在日头之下,山风吹得大纛上的各色旗帜猎猎作响,高案上牺牲陈列,一盆清酒置在案头。
漫长的悼辞与盾舞终于结束,端坐屏下被暖阳晒得昏昏然的诸位使者动身前往,在高案前纷纷止步。
歃血盟誓因流血不祥,渐渐被各国国君废弃,及至后来便只盟誓,不歃血。
楚王面不改色,接过盘中短剑抖开袍袖,在小臂间猛划一刀,鲜血顺流而下,滴入酒中,霎时染红了满盆清色。
魏王接过开刃之剑,抚掌握刃,下一瞬抽剑而出,血珠啪嗒溅下。
“公子,该你了。”
齐国侍人悄声提醒,不忍卒看的公子启代父而誓,睁开一只眼睛接过血淋淋的短剑。
他临阵难逃,仰头看天低头看地,深深呼吸了几个来回,大喝一声,划破指尖挤了两滴。
几只乌鸦盘旋而飞,楚覃毕竟与他相处数日,并未出言嘲讽,只绷着脸神色莫辨,倒是燕太子一时难忍,憋得面红耳赤偏头咳了两声。
不知是舟车劳顿未缓过神,还是几经劫变尚在恍惚,赵王双颊凹陷,神情枯槁,木然接过短剑在手臂割出一线,不等侍人包扎便将短剑转交韩王,血色淅淅沥沥地流了一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