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297)+番外
越离微微笑道:“可是雪心姑娘不理你了?”
“……她真正心悦的是楚燎,”屠兴把火盆挪得近些,恹恹道:“我生得不美,更无家世可言,她不愿理我也属常理……”
越离垂眸片刻,扬声唤来楚燎。
楚燎一身戎装,正要出去松快松快腿脚,越离看他英姿勃发,叮嘱道:“你亲自去福大人家中送个信,明日午时我进城探望,劳他们一家置个歇脚的地方。”
“福大人?”他纳罕起来,越离巡方在外少有主动结交的时候,“为何要我亲去?”
屠兴幽怨地看着他。
“自然是因为祸首在你,”越离捏了捏他凑来的脸颊,温声道:“把这一身换了再去。”
楚燎虽不明所以,但也照做了。
翌日,越离把闭门不出的冯崛也拽上,一行人整整齐齐地往福家驶去。
福雪心双眼红肿,显然是昨夜哭过,只能勉强拿花膏敷掩。
福大人不好拂了越离的意,在家中摆开宴席接待他们,让家小都来见过。他故意隔开福雪心与楚燎本就不近的距离,意有所指地瞪了女儿一眼,与越离话开了去。
屠兴被越离置在席末,不知从何开始,越离三言两语奚落起屠兴来,从容貌到学识再到身世,无一不批,无一不贬。
福大人对这位跟在巡方尹身后的少年并无过多留意,听得一头雾水,哑口无言。
冯崛与楚燎对视一眼,齐刷刷望向屠兴。
屠兴似有所觉,在越离微微发冷的注视下瞥向福雪心。
两人一齐闲逛的那些日子,始终一前一后有问有答,她心中并非毫无所觉。
屠兴像一堵安稳可靠又会为她驻足的城墙,可她只要想起楚燎,便有莫名的不甘涌上心头。
城墙怎有水月动人?
她听得浑身发抖,眼泪又开始往下掉,福大人还来不及呵斥,她便攥拳起身,面向神色冷峻的巡方尹。
“屠兴跟在大人身边,口口声声都是‘我家先生’,你怎能如此刻薄他……”
“雪心!你给我坐下!”
她全然不顾福大人的慌张,与发怔的屠兴四目相对,很快便谁也看不清地泣道:“他怎么也是大王亲封的刺风将军,乐善好施,走在街边也会对乞儿俯身赠粮,就算……就算他不如你们这些高坐其位的大人们功勋卓著,你也不能将他说得这般一无是处!”
福大人崩溃大吼:“福雪心!!”
越离抬掌下压,面色和缓不少,“无妨,让她说。”
福雪心“嗝”了一声,回过神来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。
她泪眼朦胧地看向楚燎,看戏的楚燎直起腰,懵懂地看向越离。
她又看向眼眶微红的屠兴,喉头一梗,再也说不出什么。
“是我不配,你们想说什么说什么……”福雪心抹了把眼泪,自言自语地跑了出去。
冯崛趁势起身,在屠兴肩上提了一把,“快去追啊!”
屠兴依言追了出去。
他追到一半,疑惑问道:“你也要追?”
冯崛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子,踹他一脚:“你跑快些。”
穿过长廊越过庭院,福雪心被风吹得两颊生冻,稀里哗啦地就要抬腿下阶。
她脚腕一痛,茫然地朝下摔去。
托冯崛的福,屠兴飞身一扑,他护着福雪心后背撞得生疼,两人滚作一团。
家仆乱成一堆,家宰跑到福大人面前呼哧带喘地指向门外:“不好了老爷,小姐摔下阶去了!”
饶是越离也被吓得险些绊倒,众人乌泱泱地围去门口——
屠兴两手后撑在地,福雪心趴在他身上哭得口齿不清,似是要把连日来的煎熬委屈都哭遍。
冯崛凑到越离耳边悄声道:“先生,我看可以准备嫁妆了。”
福大人这厢回过味来,顾不上君臣之义,凶神恶煞地瞪向楚燎与越离。
越离抬手告饶:“福大人,实在是权宜之计,我家公子另有所属,不好平白让人害了相思。”
冯崛看着难舍难分的一对新人,搭腔道:“正是,长痛不如短痛嘛。”
福大人听他一番解释,对自家女儿的心思心知肚明,也不好穷追不舍。
他见好就收地找补道:“话虽如此,没听说公子已有家室……”
楚燎装醉倒靠在越离身上,咂咂嘴很是满意。
“我家先生说我有,那便是有了。”
福大人似懂非懂,懒得搭理地去哄自家人了。
作者有话说:
这章还能叫——俏儿郎误惹风波怨巡方尹巧为恶红娘[问号][问号]
第147章 秋实
残冬已谢,新叶又发。
春至之前,是梅庄一年中最无甚可看的光景,所有的树枝都光秃着,仅凭地上冒出的杂草添些活气。
冯崛咬着指头与越离对弈,势要多杀两局方肯下桌。
楚燎不满他的扣押,无奈越离愿意纵着,只好自顾自地熬药去了。
“我有感觉,这局能赢……”冯崛锐不可当地吃掉对面两子,越离但笑不语,落下一子,他方看清局势大叫起来。
越离笑呵呵地安慰他:“别急,你心无杂念,已愈发近了。”
熟悉的药味飘来时已重开一局,他耸耸鼻尖,叹了口气,“我看他也别糟蹋药了,他根本就不想好。”
越离习以为常,“患疾多日,养心长年,没有急于求成的道理。”
一时只有落子声。
待棋盘半满,冯崛不吐不快道:“……先生可曾想过,就是因为你这么……嗯,纵着他,所以他才不愿好?”
“有道是福祸相依,功遂身退,乃天之道,先生既已无彰名争功之心,何不早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