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309)+番外
不怕他反捉叛臣拿去请赏吗?
景峪心口发凉,面上发笑:“付公这话,是要我拿景家上下的命去造反啊?”
付琎略有瑟缩,想了想还是摇头道:“今日杀一人,明日灭一族,不知何时就会轮到咱们头上,景公,这是自保啊!”
“自保?”景峪几乎是目睹着楚覃一路往上爬,禁统被这般折腾,几近覆灭,都只是前菜罢了。
“我儿不过是个饵,老夫若真有异动,那才是愿者上钩!”
付琎微眯的眼皮一睁,不可置信道:“都尉,你这话的意思是……”
景峪打眼一扫他这光长岁数的老同僚,苦笑着摇摇头:“行了,付公,老夫也不与你绕弯子了,你们想做什么,景家都不会掺和,只是老夫提醒你们一句,大楚千里之地,将近半数都有那位的功劳,何况今非昔比,恩威浩荡……
“打江山的是一批人,守江山的又是一批人,可郢都就那么大点地方,总得有人腾出位置来,付公说是也不是?”
换言之,楚覃巴不得他们被逼急了跳脚,一面制衡,一面威压,他要自己永远名正言顺,赏罚分明。
哪怕他看似已经昏了头,却与“庸”字挂不上半点钩。
付琎听得直打哆嗦,整个人霎时凉了一半。
“难、难道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,等着死到临头?”
他怕得口不择言,景峪瞥他一眼,懒得打探他的心虚所在,水至清则无鱼,朝堂之上,谁没点自己的龃龉呢?
“也不是全无办法。”
付琎没他的气定神闲,连忙接话道:“但求景公指点!”
他慌张起身,朝景峪深深一拜,“但求景公救我付氏,我付琎唯景公马首是瞻!”
“不敢不敢,”景峪虚托起他,愁苦笑道:“我家景元如今身陷牢狱,老夫怕那孩子吃不得苦,随口乱认,付公你看……”
司监一系与付氏有些瓜葛,既没深到惹人怀疑,也没浅到毫无用处,总归是说得上两句话的关系。
付琎哪能听不懂,腰杆也瞬间直了几分,仍旧挂笑道:“明白,下官这就着人安排,您何时造访?”
景峪思忖片刻,笃定道:“今夜。”
付琎铁青着脸面露难色,没多久咬牙应下:“行!我老付这条命就抵给景公了!”
* * *
当夜,一行人悄然入狱,火盏掠过唉声哭吟的一片腥臭,停在景元的狱门前。
景元被亮光刺激,微微撑开肿胀的眼皮,泣了一声:“爹……”
景峪被他唤得心头发窒,戴着遮帽的付琎转身便给领路的狱卒左右开弓,低声斥道:“混账!谁准你给他用刑的?”
狱卒有苦难言,只能顺势再反手抽了自己两个耳光:“小人知罪,小人知罪!”
“够了,”景峪冷声喝止,偏头看他们:“老夫与他说两句家常,可否?”
既然把人带来了,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。
付琎应了一声,领着众人退到十步之外。
景峪弯腰握住景元凄惨的手掌,借着火光看清他扭曲的脸,“元儿,你老实告诉爹,此事你知不知情?”
他梗着嗓子抽泣道:“爹……”
景元第一声并未否认,景峪便明白了。
“……好,爹知道。”他伸指抹去景元脸上的热泪,年过三十才有这么个孩子,就算比景母多几分严厉,也终归是爱重的,否则不会把景元养得这般天真单纯。
电光火石间,他脑中已有了主意,轻声嘱咐道:“此事爹会替你摆平,待你出来后别回景府,会有人接应你,你明白吗?”
景元自小在郢都长大,听他此言似是要将他流放的意思,连忙挣扎道:“爹,爹,我不想走,我这一走就什么也没有了……”
“你糊涂!”景峪气血上涌低斥一声,“你这条命不要了?”
景元抓着他的手不停求情,突然他眼前一亮,脸上竟有了喜色。
“爹,你去找舅舅,舅舅定有办法救我出来!”
景峪见鬼似的瞪着他:“你说什么?”
景元再也顾不上景珛的警告,坦白道:“爹,舅舅还活着,景珛没死,舅舅他没死,他向来聪明,所以能死里逃生,他一定能将我好好救出去……”
突如其来的冲击将景峪怔在原地,木着脸问他:“此事……可是他指使你做的?”
喋喋不休的景元闭了嘴。
“哈,”景峪一屁股跌坐在地,无可奈何地揉着脸:“怪不得……为父还以为你转了性子,肯主动结交,为将来铺路……哈哈。”
景元被他话中的森寒吓到,磕绊道:“爹……你怎么了?”
景峪举盏而立,眼中的温情变得缥缈起来,“元儿,你天资有限,今后不可再轻信于人,明白吗?”
“是……是!”他把脑袋挤在倒刺横生的栏杆上,不断朝愈发微弱的火光望去:“我记住了,爹,我记住了!”
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鬼哭狼嚎之中,须臾便杳无踪迹了。
第154章 震鼓
“不可!裂土再封实在太过,偌大楚土必将亡于内斗!”
刘璞猛一甩袖,与他针锋相对道:“内宰大人,依你看,待氏族慢慢将楚政鲸吞蚕食,可还有机会革新?此时新旧交替,正是不二的好时机!”
“令尹自中原而来,恐有不知,楚土千里非一人之功,岂能图一朝之快?”越离辩得口干舌燥,半月前他升任内宰,可与令尹同席议事,但这刘璞与楚覃一般,似乎非要从氏族口中叼出肉来。
百里竖也忍不住出列帮腔道:“自收归商税到官征盐铁,循序渐进,不至撕破脸去,内宰之言或有道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