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317)+番外
总之,最后都算在了越离头上,给他来回折腾地哄好啦。[红心]
第158章 沉舟
四日后,冯崛被扔下车去。
楚燎高倨马头,俯眼道:“去你该去的地方吧,别跟着我们。”
冯崛自那日痛骂后便没与他说过话,如今已是自由身,他挎着包袱牵着马匹,走得雄赳赳气昂昂:“走就走!子朔,我走了——”
屈彦下马拱手,算作答过。
此行凶险,少拉一个是一个,昨日他们才绕过集镇,他往回走上十多里路便有堂皇大道,因此无人会出言挽留。
冯崛踱了一步,“我走了!”
他回头看看,虚张声势道:“我真走了!”
屈彦抱臂失笑,楚燎甩手向空中一抽,马鞭“啪啦”炸响,“要走便走,你磨蹭什么!”
“走就走!”
冯崛大步跨去,走了没几步后又折返回来:“其实我也……”
“走了子朔。”楚燎调转马头。
屈彦笑着朝他打了个快走的手势,翻身上马紧追而去。
孟崇本就在队伍之前,未曾停步。
不长不短的队流很快便与他拉开一段距离,他牵着自己的那匹马犹豫片刻,终究还是与他们背道而驰,走到了自己的路上。
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
他也及时止损吧。
他牵着马在荒郊野地里走了一会儿,除了几个上镇采买的老农与他擦肩,便是此一片彼一簇的树影花丛。
冯崛满目寥落地蹉跎着,日头从身后铺开,将他的影子拉得纤长瘦丽。
暗影诡异地浮动着掠过一棵棵树身,他忽然心有所感,一转心念,兴高采烈地翻上马背,回头望了一眼空旷凄凉的山道。
往日不可谏,来者犹可追。
他驾马奔向自己的荒林,不再回头。
……
另一头,楚燎心有所焦地赶着路。
远路难行,山高崖深,稍有不慎便容易马坠人亡,他急得紧咬牙关,不敢随意相催。
屈彦看出他的食不下咽寝不安席,抬头看了看天色,张罗道:“大伙儿都加紧点步子,这天怕是等不到天黑就有雨来,到时更难行路。”
一旦下雨路面湿滑,谁也不想在泥里打滚,队伍果真行进得快了不少。
孟崇袖手旁观不发一言,待他们歇在山脚后才叹息劝道:“公子,这点路程只能算个指甲盖,往后的路还长着呢,越急越容易功亏一篑,急不得啊。”
楚燎揉着心口吐出一口浊气,眼下发青,新长出的胡茬也来不及打理,整个人显出几分失魂的落魄道:“世鸣知道,只是这两日总是心有不安……”
“我看你啊,就是太牵肠挂肚,扯着心了,”孟崇一把搭住他的肩膀,把烤好的山鸡推到他面前,“多吃点,别想那么多,晚上再好好睡上一觉,明日一睁眼什么痛啊疼啊就都好了!哎,这天黑的……”
破屋拿皮垫挡了漏口,另外几个屋中传来风刮火跑的呼声,空中泛起浓重的硝石气息。
喂马的兵卒们挤在檐下,或喜或忧地听着天边逼近的轰隆声。
“今夜怕是这雨都停不了了。”
“也未必,这个天说不准。”
“哎,你家小子是不是都有你高了?”
“那可不,俺出来这一趟,俺家小子就能上私塾去哩!”
“俺家也是,都送私塾去了,这识文断字的,以后不用跟咱们似的拼老命。”
“是嘞,多亏大王体恤,俺出来这趟,够俺家吃五年了,之前俺在城守里,一年到头给家里添不起一张新毛毡……”
“是啊,而且公子素有仁善之名,苦个几年,咱也就衣锦还乡了……”
狂风呼呼哗哗地乱刮乱撞,楚燎心不在焉地听他们时有时无的谈声,门外骤然传来一声斥吼。
巡视而返的屈彦手执弓箭,怒瞪着采买回来、慌不择路摔成一团的几名士卒:“慌什么!有熊撵在后面吗?!”
一名士卒抱着被压碎的食物白着脸道:“将军,小的、小的有要事告知公子……”
楚燎早就无心恋食,在听到屈彦的呵斥后便衣袂翻飞地跨了出来,他扶起活见鬼似的几人,“可是探听到什么了?”
躲在屋中的兵卒都围拢出来,等着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慌不择路的消息来。
刚扶起的士兵们膝下一软,又对着他跪了下去,其中一个抖若糠筛:“公子……大王、大王崩了……”
屈彦疾步上前,提着他的衣领目眦欲裂,压着嗓子道:“此话……可乱说不得!”
另一个士兵失声叫道:“是真的!!将军,公子,是真的……城中家家户户都挂了白幡,墙上还贴了禁喜乐和征兵的告示……”
“征兵?”孟崇眼皮跳道:“大王早令各县息兵免征,谁敢顶风作案大肆征兵?”
还算冷静的一名士兵瞥了眼呆若木鸡的楚燎道:“小人四处打听,听闻征兵是为了清君侧,内宰临危篡国,诛杀忠臣,挟持幼主……如今权掌令尹,眨眼便将九百里楚土纳入囊中。”
在郢都待得多些的士兵不禁问道:“内宰?不就是戍文先生?你是说戍文先生谋逆了?”
在场目光纷纷落在楚燎身上,若知晓戍文先生是谁,那必然知晓他与楚燎千丝万缕的干系。
孟崇与屈彦俱是一脸空白,这场面……真够乱的。
“世鸣……”屈彦望向垂眸若定的楚燎,担忧道:“此事未必可当真,我们先……”
楚燎扯唇狞起一笑,眼中凉得渗人:“本公子身在此地,谁敢越俎代庖清君侧?”
几名打探消息的士兵不约而同对视一眼,都在彼此眼中看出了欲言又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