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331)+番外
景元到死都不明就里的神情浮在眼前……他还是没能护住楚悦。
“先生!!”
“大人——快!传医官!”
楚覃的嘱托与楚燎的恨声在他耳边轻轻回响,他挡开众人的手,鞋底碾过他心力交瘁的那口血,天旋地转地朝落日走去。
“召集禁统,把明景宫给我围住,一个……也不能放过!”
……
明景宫里没什么春花秋月,只有一棵老而不朽的红柳,在风中孱弱地招招摇摇。
几只乌鸦盘旋飞起,打破了此处长久的寂静。
景珛听着杂沓的脚步声,好笑道:“殿下,令尹大人来接你了。”
明景宫被密不透风地团团围住,两列精兵长驱直入,敢有阻拦的侍卫还没出声,便沦为了刀下亡魂。
越离握剑跨过死不瞑目的尸身,立在悄无声息的门前,他垂眸片刻,还是推开了那扇门。
楚悦好端端地捧杯坐着,与他遥相对望。
“殿下!!”
津霎时热泪盈眶,掠过越离一把抢回楚悦,茶杯摔在地上发出无伤大雅的脆响。
“殿下,你可有受伤?!有没有哪儿疼?”她两只手在他身前身后找寻着,生怕会在哪里摸出一手血。
楚悦犹豫着抬头,恰好对上越离的神色莫辨。
比起又哭又笑的津,这人冷静得令人发指。
楚悦回头看了看景珛狰狞的面目,赏心悦目的人,说的话就一定对吗?
他打掉越离要来牵他的手,忍着恶心连连后退,“……我回去了。”
津不知所措地看向越离,“先生……”
越离轻轻颔首,她便呼喊着追了出去。
“怎么?大人是要与我切磋武艺?”
景珛好奇走来,半点没将人满为患的杀意放在眼里,甚至歪头夹了夹横在颈间的凉刃,“还是头一回见你拿长剑,拿得动吗?”
冷汗浸透了他的后背,景珛的声音飘虚不定,“怎么?你以为我将太子杀了?案上摆满了小太子的四肢五脏?”
“那能有什么意思?”
景珛撩开他慌张落下的鬓发,捻了捻指尖惊魂甫定的冷汗,“那孩子是楚覃的种,与他爹有着一脉相承的狠毒,你以为你能养出第二个楚燎?”
他落井下石地笑起来:“就算是楚燎,不也眼睁睁看着你替他挡灾,安安稳稳地躲在外面不回来?”
“反正我与你已是板上钉钉的恶人,不如我们假戏真做……哎,你……”
“当啷”一声,长剑无人看顾地坠在地上。
他一手托住人事不省的越离,不满地“啧”了一声,抬眼喝住唰唰拔剑的禁统军,“还不召医官,太子毫发无损,你们还杵着做什么?!”
禁统首领见他将令尹打横抱起,生怕他要借机摔死令尹,木着脸凑上前道:“景公将令尹交给属下便好。”
景珛扫他一眼,哼声道了句“你也配?”随即朝自己屋中步去。
禁统首领不敢掉以轻心,派人去请来医官,仍旧里三层外三层将明景宫团团围住。
* * *
“窦兄,出远门啊?”
“是啊,上回送去的灶柜还顺手吧?”
“顺手顺手,好用得紧,以后怕是再也不用换了!”
青年与老主顾寒暄完,接过妻子忧心忡忡递来的包袱,叮嘱了些家中杂事。
妻子劝了又劝,还是挡不住他非要前去,“俺们在郢都人生地不熟的,你一人前去,若是那位先生认不出你……万一他真如街坊所言,你不是助纣为虐?”
“你若见过先生,也不会说这话了,”青年无奈笑笑,正色道:“若无先生垂怜,我早就没命与你结为夫妻。国政动荡,公子又离散在外,我去看上一眼,若是先生用不着我,我也好安心回来。”
妻子见他心意已决,叹了口气也不再劝,只吓唬他道:“你前去龙潭虎穴,我不拦你,若是一年半载也没个家书,那我便改嫁去了。”
阿三将新做的竹蜻蜓簪在她发间,吻了吻她的额头,义无反顾地驱车前行,离家去郢。
作者有话说:
阿三走高速,过路费我来掏!(拍案而起)
第165章 血玉
蒲内侍几次三番要将越离接回,都被景珛随口拒了。
就算如此,他也不敢随意回去,若是令尹出了什么事,谁知这个局势又会闹出什么乱子?
于是明景宫前所未有地热闹起来,禁统举着火把将这一片映得灯火通明,院中还有焦急蹉跎的脚步声,盼望着越离快些醒来,脱离虎口。
床头的小橱上点着一盏孤灯,景珛垫着脑后交叠的双手,水泄不通的威压全当看不见,静静地听着身边人似有若无的呼吸声。
掐死这个人就能痛快了吗?
手到擒来的事他没兴趣,还是留这人活着,与他唇枪舌剑有意思些。
人这一生要说许多废话——推杯换盏,审时度势,虚与委蛇,其乐融融……实则都是话不投机而生出的遮遮掩掩。
除了欲望之外,究竟还有什么可求的?
心中似乎有一口填不满的井,年少时他用白花花的肉浪去填,只能听到空虚的回响,后来他用生杀予夺的权欲去填,却换来更大的空虚。
偶尔他也会恍惚,以为只有他一人被丢进井中,因而催逼出无法抑制的恐慌,要拽下更多的人去陪他。
后来他拽下蠗姼,拆掉他的腿碾碎他的心,让他像蛛网上的蚊虫般走投无路,以为这样就能一劳永逸地将他缠住。
偏偏他死了。
连那片刻的安宁也一并没收,再不给他任何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