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子(336)+番外
“殿下摘下它又不要它,那又何必摘它?”
楚悦见他毫无愧色,反而倒打一耙,气急败坏道:“分明是你摘的,你敢污蔑我!!”
越离反问怔在原地的阿三,“你看到是谁摘的?”
“小人看到……是太子摘的。”
越离颔首看回目瞪口呆的楚悦,“殿下,摘了就摘了,为何不敢认?”
欲哭无泪的楚悦无声无息地崩溃了,他不再大喊大叫,委屈得小声抽噎:“……不是我,分明是你,你这个坏人……”
越离伸手牵过他,他挣了两下,还是任越离替他擦去眼泪。
“殿下,这花是不是你摘的,你我心里都有数,旁人说的话有真有假,信与不信,总不能听他的一面之词,对吗?”
他娓娓道来,楚悦闹得累了,沉着性子听了进去,抽泣道:“那我能信你吗?我怎知这不是你的一面之词?”
越离欣慰颔首,摸摸他的脑袋肯定道:“那就不信便是。”
楚悦没想到他会如此接话,鼓着腮帮道:“那我能信谁!这宫中都是你的人,我谁也信不了!”
“殿下不是还有自己吗?”
越离指了指他的心口,“殿下不必信旁人所言,信自己便好,你知道那朵花不是你作践的,那便不是你,旁人的话并不重要。”
楚悦似有所觉,又晕头转向,无形中已信了几分。
“宫外守卫不如宫中,殿下若有闪失,臣万死莫赎……殿下玩一会儿便回去吧。”
他转身要走,楚悦忸怩着牵住他的袖角,莫名理亏地问他:“那、那我王叔还会回来吗?”
越离莞尔道:“那是自然。”
* * *
长夏复长夏,一岁熬一岁。
摇摇欲坠的局面总能被重新扶起,紧接着又是新一轮的僵持不下,在静默中酝酿更大的风雨。
能传到越离手中的消息愈发稀少,他们虽然一时摁不死这个庞然大物,但想方设法地断去手足耳目,总还是能做到的。
越离靠坐在椅中,屏风将宽大的室内隔出两段。
他坐在屏风外阖目听雨,屏风那头是缠绕不休的欲声,掩在潇潇雨声之下,分不清是痛是喜。
一人衣衫不整从榻上爬起,顾不得攀上的手,想要往不见真容的那头探个究竟。
不知是哪位贵人,十天半月才来一次,来了也并不露面,只召他们在这头行云雨之欢。
有些客人身患隐疾,也会这般过个眼瘾,因此也无人过多在意。
但从不露面只听声音的人少之又少,他莫名好奇,暗下决心只看上一眼,消了那头是人是鬼的疑虑便不再多心。
可看了这一眼,他便再也无法轻易回去了。
四年前的惊鸿一瞥,如今纤毫毕现地端坐在几步之外。
未戴高冠未束高髻,长发披在脑后,少了几分不怒自威,多了几分飘然出尘。
这人似有疲色,冷冷地阖目而眠。
搭在一边的指尖被温热的呼吸扫过,越离眼皮一颤,垂眸与他默然相对。
“大人……”他目眩神迷地掐住扶手直身寻去,半点觉察不出越离眼中的杀意,“大人,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……”
扼在他颈间的五指骤然收紧,他没能再进半步,仍晕乎乎道:“大人,我痴心于你,你带我回去吧,我愿一心一意侍候大人……”
越离微微拧眉,这人眉目平整,打着赤足敞着胸襟,不像是有备而来之人……
“退下。”
他惊觉自己的失仪,拢着衣衫羞怯地退后几步。
门外传来三声叩响,越离心有疑虑地觑他一眼,喧声道:“进来。”
阿三推开门,微乎其微地朝他摇了摇头,“老爷,我们回去吧。”
此处的信桩也彻底废了。
越离无声叹气,接过递来的纱笠戴上,抬步要走,被他依依拉住袖角:“大人,你带我回去吧,我什么都能为你做,我只想留在大人身边侍候……”
隔着朦胧轻纱,他看不清这人的神色,抓住的袖角挣了几挣,犹豫着松了力道。
“你家中可还有谁?”
他听不出这话里的残忍,欣喜若狂道:“小人不是郢民,十五那年家中遭了洪涝,便只剩我一人出来讨生计!”
笠纱无风自动,他迟迟没等来回音,苦苦求道:“大人,你收下我,今后无论是做粗活还是做别的,只要能留在大人身边,小人死也瞑目!!”
阿三眼皮一跳就要去拽他:“瞎说什么,你别缠着……”
“你当真要随我回去?”冰凉的指尖刮过他的脸颊,替他捋去鬓角的一缕发丝,温情脉脉道:“回去了,可就再也反悔不得。”
他连忙跪抱住越离,依稀能看到颈侧的疤痕,“小人绝不反悔!”
“阿三,带他回去。”
阿三糟心地瞪他一眼,“叫什么?”
他喜笑颜开,颇有几分少年气,朗声道:“荷华!”
“这是你本来的名字?”
“是!”
他也曾是被寄以厚爱的人子。
阿三又叹一声,扶起他紧追而去。
* * *
令尹流连风月,带回个年少英目的男宠,就连朝政也将他带在身旁。
楚悦为此与他又闹个不停,若没得越离属意,荷华是万万不敢去触太子的霉头,生怕被他扔到桥下喂鱼。
说是男宠,但只有阿三与他自己知道,大人虽然去哪儿都将他带在身边,但与他并不亲近。
除了初见时的孟浪,荷华再也不必以色侍人,大人周遭仿佛有一层穿不透的墙,他不敢也不愿将那些手段使在大人身上,惹他不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