燎烬[刑侦](133)
作者有话说:老陈明天就回魂了(
第50章 爱人(三)
代熄因的脚步猝地钉在原地。
周遭嘈杂的车流声戛止, 大脑成了生锈的齿轮,连转动起来都困难,无法处理这简单的信息。
“……谁?”他的声音缓慢地从喉咙里挤压而出, 像数张砂纸摩擦般干涩, 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师傅啊!我师傅醒过来了!”甘臣那些抑制不住的狂喜灌入他的耳中,几乎要撑爆整片耳膜, “就在刚刚,我来看他的时候,发现他的手指在动,然后赶紧叫来了医生,过程中师傅的眼睛就睁开了!我的天哪我都不敢相信……”
甘臣后续还说了什么,代熄因已经完全听不见了。
他的脑子被困在一口巨大的铜钟里头, 有人从外面,用重木狠狠撞击。
一下,两下, 十下百下, 敲得整个头颅嗡嗡作响,敲得四肢百骸都在发麻。
五指一软,他差点拿不住手机。
陈昉醒了?
在病床上沉寂了五百多个日夜的人……醒了?
体内的血液被蒸煮般发烫, 冒泡,烧遍身心每一处, 先前的冷静与沉着全然不见。
眩晕感袭来, 竟让他倒退了两步。
是错觉吗?还是他连日加班产生的幻听?
不。
听筒里甘臣因激动而粗重的喘息声还在继续, 背景里还有医护人员模糊的说话声。
一切都是真的!
这会儿正赶上上午下班, 代熄因也顾不上下午的班请假不请假了,迈开大步朝停车场奔去,大衣的衣角随风猎猎作响。
钻进驾驶座, 轮胎一转,车就往大道开去。
这条路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往返跑了无数次。
有班三点一线,轮休两点一线,从市局到医院,或从医院回到那个只有他一人的家,疲惫与忧虑常伴,却从来没有觉得它像今天这么远。
油门踩到底,发动机抱怨着,脚也没有移开半分,车窗外的景物吓得飞速倒退,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。
代熄因用上掌控中的最快速度,就差闯红灯了。
可谓一路飙到医院。
病房的门是打开的。
手扶在门框上,他深吸一口气。
消毒水的气味涌入鼻腔,他勉强平复擂鼓般的心跳和急促的喘息,强迫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狼狈。
拐过墙根,里面比平时多了几人。
抹眼泪的,手足无措的,相互安慰的,稀疏的人墙正好挡住了他的视线。
除了记录的医生,其他人听见他的动静纷纷转过头来。
甘臣第一个对他重重点了下头,甘婼晴面上还挂着泪珠,刘泰河还没从喜悦重回过神来。
与他们颔首示意后,代熄因往里走去,全身的感官都聚焦在病床的位置。
医生的交代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他的心跳声几度加速,几度放大,推着他一步步穿过让出的缝隙。
他看见了。
床上的人不是毫无生气地躺在那儿,只靠仪器维持生命体征。
他坐起来了。
虽然背后垫着高高的枕头,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
但他确实是坐着的。
那头乌黑的发已经长得很长,垂落到了锁骨,覆盖在口鼻上的呼吸面罩被拔掉了,露出完整的脸。
熟悉,又被车祸折磨得略显陌生。
面颊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,比病房脱皮的墙壁更加苍白,嘴唇也干涩到都快没有血色,整个人看着,除了憔悴就是虚弱。
可落在代熄因眸中,反倒比新年绽放的烟火还要熠熠生辉。
望进那双过去一年半里从来没有睁开的眼睛,他的记忆恍惚间回到了从病床上醒来的时候。
浑身撕裂般的剧痛中,他脑子里第一反应却是——
陈昉怎么样了。
来探望他的艾恒语气轻松地告诉他一切都好,他便天真地以为陈昉和自己一样,重伤需要卧床休养。
直至他堪堪能下地,拖起打了石膏的腿,固执地让护士推着轮椅带他去重症监护室外。
隔着一层玻璃,看到那个浑身插满管子,一动不动躺在那里的人,他才知道,所谓的“都好”只是谎言。
陈昉陷入了植物人的状态。
连会不会醒来都是未知数。
监护仪没有人情味的声响如同重锤敲在他的心上,肉做的心脏由于疼痛一下下收缩,血液都要无法顺畅流通。
他才发现,在崖底混沌而涣散时,听见的声音也许并不是幻觉。
那一次他沉入江底,四面八方的潮水涌来,要将他淹没。
是一双坚实的手带着他离开了肮脏与险恶。
黑暗中,他的意识已经在边缘,竟还能感知出,手的主人很熟悉。
他躺在泥土地上,听见这个人在喊他醒醒。
那与山崖下的呼唤完美重合。
是陈昉。
是他。
全都是他。
他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回来,而他却陷入了不可估量的漫长沉睡。
面前走马灯般闪过了很多画面。
他因为陈昉的触碰而感到害羞,因为陈昉的亲吻而乱了心扉,因为陈昉陪在身边而心情愉悦。
哪怕陈昉只是望着他,便璀璨如明,一对他扬唇,便笑靥如花。
这样描述男人,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,属实不贴切。
但这些成语在代熄因脑中并不是形容词。
不过光年轮转变换,眼中画面定格,身旁那人恰好朝向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