燎烬[刑侦](190)
“我不能,和你们一起吗?”他问出了一个,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的问题。
“傻因仔,当然不行啦。”代迁逾的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慈悲,就像从前他反反复复写错题,她也从来不会责备,只是一遍遍耐心教导。
她摸摸他的头,嗓音如水般涓涓流淌:“在你犹豫的时候,其实已经做出选择了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回去吧因仔。”她主动松开手,身影开始变得透明,声线也越来越远,“你在意的人还在等你呢。”
“不,姐,你别走,你别走啊……我不想和你分离……我不能没有你……”
他徒劳地伸手,拼命想抓住什么,却几番扑了空。
远远的,代迁逾笑了,笑得宠溺,笑得释然:“这些话,不只有你对我说,你仔细听听,是不是有人也正这么对你说呢?”
闻声,代熄因浑身僵硬。
攒足劲回头望去,陈昉牢牢攥着他,十指上有污泥和鲜血,两目中遍布满哀求,似乎他只要一抽出手,他就能在落回崖底,沉入海底。
“别走,熄因。”他说,“别走好吗?”
“好像……好像有心律了!恢复窦性心律!”
“快,抓紧时间缝合心脏破口!”
“出血控制住了!”
“太好了,生命体征在慢慢回升……”
那些与陈昉的回忆如水漫金山。
初见时的警惕,并肩作战的信任,车里失控的靠近,还有濒死时那个带着血腥和泪水的吻……一幕又一幕由远及近,像干涸百年的沙地等来了第一场雨,冲垮了一切绝望的壁垒,从荒芜中生出新芽来。
而一颗心一旦有了牵挂,一双腿便迈不动了。
“姐。”
望着尽头即将完全散去的轮廓,代熄因泣不成声。
用尽全力,却只吐出两个字:
“再见。”
再见。
再也不见。
就此,别过。
耳边有风掠过。
很轻,很淡,很咸,亦很苦。
代迁逾彻底消失了。
她是带着全然的欣慰与祝福,没有一丝遗憾离开的。
“自主呼吸恢复!”
“瞳孔对光反射存在!”
“终于……他挺过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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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明天三章都放出来就结局啦[可怜]渴求明天能有个好榜做法做法做法[合十][合十]
明天晚上24点,也就是周五零点有最后一章甜甜的番外,很甜的番外……宝宝们尽量早点来吧,来晚了很可能就看不见了[笑哭][笑哭]
第70章 新世界(二)
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 在病房内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代熄因睡醒有一会儿了。
但他没有动,只是微微侧头,将沉静的目光投射在床边的人身上。
他趴在那儿睡着了, 睡姿有些别扭。
半边脸颊压在交叠的手臂上, 朝向自己的这一侧,晨曦挥洒在他恰到好处的眉骨弧度上, 顺着轨迹滑下,照出下巴新冒的青黑色胡茬,以及眼睑下方的浓重阴影。
即便在睡梦中,眉头也无意识蹙着。
过去几天,他几乎连轴转,翻案、调查、汇报, 应付各方的压力……还要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医院照顾自己,凌晨来时眼底带着掩盖不住的红血丝,深更离开时带走被廊灯拉得孤直的背影。
铁打的人, 也该熬出锈痕了。
心底细细密密地疼了一下, 代熄因极轻地探出手去,想要抚平紧皱的眉心。
然而指尖尚未落下。
长而密的睫毛颤了颤,陈昉先一步睁开了眼。
时常清明到洞察一切的眸子, 初醒时带着罕见的茫然,又在捕捉到悬在半空的指头后, 立刻坐起身, 无比自然地接住他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那声音温和, 带着点运行的低哑, “哪儿不舒服?伤口疼?还是头晕?”
连串的问句翻滚落下,代熄因摇了摇头,反手将他的手攥进掌心, 稍稍收紧。
那只手很暖,很厚,指腹和虎口生出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,蹭在皮肤上有种粗粝的踏实感。
“这床宽得很。”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放松晨起发紧的嗓子眼,“你要不要……上来躺一会儿?”
陈昉明显愣了片刻,回过味来后,忍俊不禁:“还是头一回有人邀请我睡病床,倒是很乐意感受这个新奇体验,不过……”
他转头望向窗外渐明的天色,轻声说,“我等会儿还要去个地方。”
那笑意没完全到达眼底,就散作了疲倦,如同投入深谈潭的小石子,涟漪都看不清。
代熄因便晓得了。
他要去哪里,要去做什么。
“那陪我去外头吃个早饭吧。”
没有追问,也没有点破,他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,然后松开,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,“食堂的粥啊菜啊我都吃腻了,我想吃拌面。”
*
医院入口旁边就是早点摊子。
桌椅都泛着油润的光,却意外干净,一口大锅沸水滚滚,热腾腾的白烟飘腾旋上,模糊了老板麻利的身影。
面是碱水面,滚水里走过一遭,迅速捞起,沥干,扣进早已备好酱料、猪油、葱花的粗瓷大碗里,筷子上下翻飞拌匀,每一根面条都裹上酱色油光,暖洋洋的香味直往人鼻腔里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