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草志(19)
宽阔、空荡、孤寂。
等陈青野再回来,穿着一身她从没见过的笔挺西装和黑大衣,展现出沈蒲蘅未曾见过的成熟气息时。沈蒲蘅突然意识到:陈青野不是池中鱼,他不会在丰城这个池子里呆多久的。他迟早会离开丰城,离开这个家。而她和他之间,没了房东和租客这层表皮,是真的没关系了,如他刚进她家时说的那样。
坐在桌前,看着换下衣服,又恢复到她熟悉模样的陈青野,沈蒲蘅低声开口。
“陈青野……”
“嗯?”
“我们算是朋友吗?”
本低头喝汤的陈青野抬头,头一回用审视的目光看她。而没得到回应的沈蒲蘅自顾自又道:“不管什么关系,我们以后都不要断了联系好不好?”
马上就要过年了,过年再开学距离高考也就几个月时间了。刚在京城租下房子的陈青野,不显山不露水,淡淡回道:“专心备考。”
再开学,沈蒲蘅依旧没有去上晚自习。在安静的家里,她复习更有效率,唯一不同,就是陈青野没有每天再坐在她对面给她讲题了。
他电话变多,隔三差五也会不在家。沈蒲蘅从刚开始的不习惯,逐渐适应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。毕竟,这才是她原本的生活。
临近高考,沈蒲蘅十八岁生日那天,出门好几天的陈青野回来了。他回来时,已经快深夜,从门缝里看,沈蒲蘅已经睡下了。在阳台抽了一根烟后,他敲响了沈蒲蘅的门。
沈蒲蘅开了门,神思清醒,丝毫没有入睡的模样。“你回来了?吃饭了吗?”
陈青野摇头:“飞机餐不好吃。”
沈蒲蘅走向厨房,经过餐桌时,她脚步一顿。餐桌上,放着一个精美的大蛋糕,蛋糕旁是一束鲜花。
沈蒲蘅回头,陈青野向她走近。
“苗妙说今天是你生日。”
只维持短短一天的师生关系虽然以弄得鸡飞狗跳收场,但苗妙却是有了陈青野的联系方式。她从没联系过陈青野,一直到前几天。
黑暗的屋子,只有一束昏黄的烛火闪着,微弱的烛光映着少女姣好的面容。她闭眼许愿,黑暗中,一双幽眸默默注视着她。
呼——
烛火吹灭,明亮灯光亮起。沈蒲蘅睁眼瞬间,一个漆黑盒子推到她面前。
沈蒲蘅一愣,坐在她对面的人却淡淡道:“打开看看。”
沈蒲蘅打开,盒子里的是一个相机。
“苗妙说你们毕业了要去旅游,带上它,多看些风景。”
*
陈青野这一次回来,再也没出去,手机电话也少了,或者说,在沈蒲蘅最后冲刺复习时,他没有再在她面前接过电话。
文综沈蒲蘅自己有底,陈青野陪着她,最后刷了几天数学和英语试卷。临近高考前两天,陈青野收走了所有试卷,不让她再做题,沈蒲蘅不适应。
“不做题我要干什么啊?”
陈青野:“放空。”
沈蒲蘅不知道怎么放空,正茫然时,苗妙来了。苗妙大大咧咧,对于即将到来的高考一点都不紧张。扯着沈蒲蘅嘻嘻哈哈,畅想着毕业后的旅行。沈蒲蘅本还紧绷,在她感染下,也轻松了不少。
看着沈蒲蘅露出笑脸,苗妙借着上卫生间的名义悄悄凑到了正在厨房的陈青野身边。
“表哥,我表现得怎么样。”
陈青野没说话,只是反手递给苗妙一个盒子。苗妙打开盒子一看,眼睛都亮了。
“表哥你最好,表哥你最棒。”
那谄媚模样,和当初拍桌子叫板时截然不同。
*
高考前一晚,陈青野把沈蒲蘅送到了考场附近的酒店。高考期间,考场附近的酒店贵的离谱,还得靠抢。
沈蒲蘅坐在房间里,左右看看。
“太贵了,苗妙家就在附近,我其实住她家就好了。”
陈青野:“她太聒噪了。”
沈蒲蘅闭嘴,把他送出门前,沈蒲蘅问他:“你明天会来吗?”
陈青野把着门:“你想我来吗?”
沈蒲蘅垂头,轻轻点了点。
“知道了。”
第二天,沈蒲蘅刚从楼上下来,就看到他站在酒店外。花花绿绿的人群中,只穿着白t的他,清爽又显眼。
“陈青野……”
沈蒲蘅几乎是小跑过去的,立在原地的人,看着她跑来,唇角扬起淡淡的笑。
“跑什么,我又不会跑了。”
口口声声不会跑的人,在考场外,被苗妙的奶奶抓住,往身上挂旗开得胜的大红旗子时,是真心想跑。可看到她笑得花枝乱颤,眉眼弯弯时,他忍下了。
“我在这等你。”
沈蒲蘅点头,专心考完一门又一门。第三天,最后一门结束,如释重负的沈蒲蘅走出考场,只看到苗妙奶奶,没有看到进考场时还在的那道身影。
沈蒲蘅定在原地,苗妙奶奶主动上前。
“小蘅啊,小野接了个电话,说有事,急匆匆走了。让我和你说一声。”
沈蒲蘅乖乖点头,不等苗妙出来,她向外走。远离人群,走到一处僻静地,她掏出手机。电话很快被接通了,还不等对面人说话,沈蒲蘅轻声道:“陈青野……你答应我,晚上带我去吃饭的。”
“工作上出了点事,过段时间,我补你。”
第11章
这一顿饭,沈蒲蘅很久都没有等到。
高考结束后,是放纵,压抑了整整三年的放纵。谢师宴,同学聚会,接踵而来。读书时和同学并不算亲近的沈蒲蘅,在各式聚会上,也被感染,笑了也哭了。最后一天回校,看着同学们,把厚重的卷子扬的漫天飘扬,沈蒲蘅终于有了实质感。属于他们的青春结束了,从此他们就要掀开人生新篇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