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草志(60)
他先是惊喜,后是诧异。
“醒来?醒了不躺着怎么这时候还来了?”
沈蒲蘅:“我想来看看他。再见见医生。”
李南秋抹了抹脸,清醒了一些:“弟妹放心吧,没大事了。”
师姐这么说,李南秋也这么说,沈蒲蘅虽然已经相信了他们可还是想听医生亲口告诉她。
沈蒲蘅平平静静进的医生办公室,再出来时双眼通红,身体还止不住发颤。守在门口的李南秋看到这一幕愣住了,推着沈蒲蘅的师姐则蹲下身子拍着她的背安慰她。
“别担心,还有我们和老师在呢,肯定能让妹夫健健康康好起来的。”师姐温声细语地开解,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,“齐师兄白天还跟我们说,要专门配个美颜秘方,让妹夫连手术伤口都能恢复得看不出痕迹。结果被老师当场骂了一顿,说他要是真有这本事,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没出师。”
师姐语调轻松,可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忧。还有李南秋,平时多精神的一个人,现在也一脸疲惫满是青茬。
沈蒲蘅忍住心中酸楚,硬生生将眼底的泪憋了回去,然后挤出一抹笑。
“师姐,我没事,我们回去吧。”
师姐推着她要离开,沈蒲蘅先是看了眼ICU病房再看向李南秋。
“辛苦了。”
李南秋毫不在意摆摆手。
“这有我在,弟妹放心,先把身子养好最重要。”
沈蒲蘅回到病房,也看了自己的病历。
她是因为头被撞击导致了脑挫伤,所以才陷入了昏迷。再就是锁骨骨折,除此之外,都是些外伤。而医生给她看的关于他的病历,密密麻麻,都是重伤。
再想起他打的那一下方向盘,还有最后记忆里他满是血的脸,攥着病历的沈蒲蘅忍不住又红了眼。
世界上怎么有他这样的傻子!
连自己命都不要的大傻子!
沈蒲蘅侧坐在病床边,背对门,颤抖着肩膀暗自抹着泪。去开水房打了壶开水回来的师姐,听到病房里压抑的哭泣声立在了门外,久久没有进去。
过了很久,病房里的沈蒲蘅最终抵不过还未愈的身体,哭着哭着就昏睡了过去。立在门口的师姐拎着开水壶进病房,看着她满颊的泪,深深叹了口气。
天光大亮时,沈蒲蘅再睁眼,病房里已立着好些人。教授、教授夫人,还有几个相熟的师兄师姐。
不知他们何时来的,竟没发出半点声响,直到她睁眼,才齐齐围拢过来。七嘴八舌的问候涌进耳里,沈蒲蘅一时没反应过来,只怔怔看着他们。一个师兄见状打趣:“得……小师妹这是被撞傻了。”
话音刚落,后脑勺就挨了记响亮的巴掌。教授没好气道:“不会说话就闭嘴。”
师兄捂着后脑勺,满脸哀怨却不敢还嘴。
众人本是听说她醒了,早早赶来看望,确认她意识清醒、暂无大碍后,也就放了心。有人要赶去上课,有人还去医院上班,不一会,病房又重归空荡,沈蒲蘅重重松了口气,松下紧绷的神经。
可这口气还没缓匀,一道高大的身影就推开了病房门。沈蒲蘅侧头看去,是宋康。她连忙正了正神色,轻声唤道:“宋律师。”
宋康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,语气平和:“沈小姐叫我宋康就好,不用这么见外。”
沈蒲蘅抿了抿干涩的唇,语气带着几分歉意:“不好意思,那天我约你过来,自己却突然昏迷了,没耽误你的事吧?”
宋康:“你是苗妙最好的朋友,我师父也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待,跟我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沈蒲蘅抬眼迎上他的目光,轻声道:“那你也别叫我沈小姐了,叫我蒲蘅,或者阿蘅都可以。”
“蒲蘅。”
宋康从善如流改口。
寒暄过后,沈蒲蘅压下心头的乱绪,直奔正题:“我那天打电话找你,其实是有件事想咨询。”
宋康:“你说。”
沈蒲蘅:“这次车祸来的突然,他……就是我男朋友的家里人也出现的突然。他的行为更是奇怪。我有猜测,但只是猜测,没有证据,警察应该不会受理。所以,我想知道,在合理合法的情况下,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查清楚这场车祸是意外的还是有谋划的。”
宋康看过她的病历,脑挫伤,锁骨骨折。
两者会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眩晕,她能清醒撑到抢救室已经不容易。撑着那样的身体,面对自己男朋友的病危通知,她居然还能保持冷静,转瞬思考后打出三个电话。
以前苗妙和他说,她最好的朋友是世上最坚韧的人,他还不以为意。结果,事实验证了苗妙的话。
四下无人,宋康拿出手机关机后,对她道:“对方肇事司机醉驾,伤势过重,昨天晚上已经离世了。另外,他出车祸前已经确诊了肺癌晚期。”
换言之,司机本就是个将死之人。
沈蒲蘅瞪大眼,不可置信看向宋康的同时,浑身寒毛直立。
宋康继续道:“司机死了,这场事故也就已经定了性了。合理合法,就得摆证据,可现在已经死无对证了。”
沈蒲蘅抿唇,垂首沉默片刻后再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坚定:“那不合理合法呢?”
宋康挑眉,眼中闪过一抹意外。
“再给我几天,我给你一个答案。”
沈蒲蘅:“好。”
宋康走后,沈蒲蘅拉开病床旁的柜子抽屉。里面放着她的包,是师姐他们帮她去交警那取回来的。
打开包,她找到了自己的手机,已经没电了。把手机放到一边,她翻出自己的卡包。打开卡包,她抽出两张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