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草志(96)
沈蒲蘅:“我也不确定。”
她父亲还活着,她都是十六岁时才知道的。对于有一个妹妹存在,她更是一无所知。
“不管是什么关系,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最重要。”方芫叹口气,“妹夫在外头找人,你总不能让他一边找人,一边还得担心你。”
这话终于让沈蒲蘅动了心。她接过递来的粥和药,勉强自己一口口咽下去。只是刚下肚没多久,强烈的呕吐感就涌了上来。她忍了又忍,直到天快黑时,还是没撑住,蹲在屋角吐了。
胃里翻江倒海,连番的呕吐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。就在这时,一只大掌轻轻拍上她的背,披散的长发也被人小心地拢在脑后。
沈蒲蘅知道是他来了,却没力气跟他说话,连止不住的呕吐都成了负担。好在白天没吃什么东西,倒也没吐得狼狈。
好不容易止住恶心,她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。陈青野及时托住她,才没让她倒下去。
接过他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,又抹掉眼角的泪,沈蒲蘅抬着眼,泪盈盈问他:“有消息了吗?”
陈青野轻轻摇头。沈蒲蘅的表情瞬间僵住,可还没等她再说什么,就被他拦腰抱起,往院外走。
“去、去哪里?”
“去医院。”
风雨小了,雷声也停了,直升机终于能起飞了。被陈青野抱着走到村头时,沈蒲蘅才看见师兄师姐也都在,包着头的岩猜也站在一旁。
她环着陈青野的脖子,看看不远处的直升机,又看看他的侧脸,轻声问:“我能不下山吗?我真的没什么事。”
陈青野看都没看她,语气强硬:“不行。”
师兄师姐先上了机,岩猜也跟着上去了。沈蒲蘅扫了眼机舱,里面还坐着几个陌生男人,可左看右看,唯独没见到陈延的身影。
等在直升机上坐定,陈青野给她系安全带时,沈蒲蘅忍不住问:“陈延呢?他的伤不能拖,最该去医院的是他。”
陈青野没应声,坐在对面的方芫倒是嘟囔了两句:“辛辛苦苦把他救回来,还不领情,什么狗脾气。”
沈蒲蘅也听出不对了,揪了揪他的衣角,陈青野这才开口:“我已经另外请了医疗队坐直升机上山了。他会没事的。”
沈蒲蘅不想下山,其实也是怕找到了人,万一人受着伤,没有医生不行。这会听他说请了医疗队上山,也松了口气。
直升机起飞后,陈青野给她戴上降噪耳机,又轻轻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头,自己则闭上了眼。靠在他怀里,沈蒲蘅看不清他的脸,耳机里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,只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稳健的心跳,和落在她发顶的、沉重的鼻息。
而沈蒲蘅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,他一夜没睡,别说睡觉,饭都不知道有没有吃。
沈蒲蘅有心想问他,却又不想吵醒他。她就这么安安静静窝在他怀里,感受着他的心跳。中途直升机颠簸了下,又激起了她的恶心,她也硬生生忍下了。
直升机并没有降落在山下的县城医院,而是直接往市里去了。去的也不是公立医院,而是私立医院,还没从直升机上下来,轮椅和护士就已经等着了。
透过窗,沈蒲蘅看到了外面的场景。
“我自己能走的。”
已经醒来的陈青野沉默着给她取下耳机,解开安全带。等机上所有人都下了,他才抱着她下机。沈蒲蘅脚都没沾地,就又被他放到了轮椅上。
护士推着轮椅往医院里走,陈青野跟在旁边,快到大厅时停了脚步:“我打个电话,让方师姐陪你先去检查。”说完,他扭头看向方芫:“师姐,麻烦你了。”
方芫摆摆手:“放心交给我。”
就这么,沈蒲蘅被推进了医院。轮椅刚推进大厅,沈蒲蘅就忍不住扭头往后看。他站在医院门外,手里拿着手机,却没打,而是向身边的人要了一根烟。
沈蒲蘅很少看到他抽烟,上一回还是高三他在辅导她数学的时候。
如果她没猜错,他在烦躁。
沈蒲蘅捏住轮椅刹车,轮椅顿住。护士还有她师姐都疑惑看她,沈蒲蘅没解释,径直从轮椅上站起来,快步往门外走。
电动门缓缓打开,站在不远处的陈青野看见她出来,明显愣了一下,随即下意识碾灭了手里刚点着的烟。还没等他开口,沈蒲蘅已经走到他面前,搂住他的腰,把脸贴进了他的胸膛。
“我给了你很大压力是不是?”
陈青野抬起的手顿在半空,过了几秒,才慢慢落下,轻轻搭在她的腰上。“没有。”
“别骗我了。”沈蒲蘅收紧手臂,“我想找到她,不只是因为她可能是我妹妹,更因为她是个活生生的人。我们尽最大的努力就好,剩下的,该交给警察的就交给警察。”
“陈青野……这个世界上。对我而言,最重要的就是你,一直以来都是你。不管发生什么,你又为什么要瞒着我。我相信,你都是为我好。我们结婚了,是夫妻,这辈子都要在一起的,所以,别什么都自己扛。好吗?”
虽然八年前的相遇是意外,她以为的救赎是巧合。可这八年,他为她做的事,受的伤,给她打造的象牙塔,却是实实在在的。
前十六年,有外公疼她,是她的福气;后来有他护着,是她的幸运。
突然的意外,虽然戳破了他给她打造的象牙塔的美好,却也让她清楚意识到她的幸运。也让她意识到,她爱他。
虽然他嘴坏,嘴笨,从不说情话,又瞒了她很多事,可为她做的事,却让她无法不爱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