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女擒烈郎(106)
如今齐元贞圣眷正浓,背后又有太师府,贸然撕破脸,吃亏的未必是对方。
更重要的是蓬风道长。
她转过身来,走到聂峋身边坐下,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喉咙,蹙着眉道:“当然没有,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宠妃,怎么会难为我一个小小臣妇?我只记得宫里的厨子手艺可真好,我贪嘴多吃了些,现在还觉得有些噎挺呢。”
聂峋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尖:“贪吃鬼。”
语气是笑着的,却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他不再多问,顺势向后一靠,倚在榻枕侧卧了下去,闭目养神。
甄婵婼看着他眼下挥之不去的倦色,跟着挪过去,试探着问:“可是在宫里遇到什么烦心事了?瞧你累的。”
聂峋睁开眼,对上她关切的眸子,心头微软。
他伸出手,握住她放在自己额上的手,拉到唇边轻轻吻了一下,微微一笑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不过是些寻常庶务,费些精神罢了。别担心。”
她趴伏下去,将脸轻轻贴在他的胸膛。
想起白日的蓬风,她不敢深想,更不敢开口去问去阻止。
她深知自己的力量在这巍峨皇权前是多么微不足道。
她也迷茫,不知道什么是对,什么是错,她唯一在乎的,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安危与他们的家。
只要这暗流不吞噬他们,她或许只会选择做一个沉默的旁观者。
“嫱嫱。”聂峋的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。
“嗯?”甄婵婼从他怀里抬起一点头,应了一声,等待他的下文。
聂峋目光深深,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眼底。半晌,他轻笑了笑,“没事,”他温柔低声说,“只是想叫叫你。”
“小厨房还热着菜呢,可要她们端过来?”
聂峋缓缓摇了摇头:“不饿,我躺一会儿就好。”
甄婵婼便不再劝,重新安静地伏在他身边。
谁也没有再出声。
……
临阳书肆。
覃掌柜执壶,为对面坐着的甄郎君斟上一杯热茶,模糊了他眉飞色舞的神情。
“甄郎君,请,快请用茶!” 覃野神色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他搓了搓手,从身旁捧过一个小匣,珍而重之地推到甄婵婼面前的茶案上。
甄婵婼今日依旧是一身寻常书生打扮。她见覃野如此郑重,心下有些好奇,含笑道:“覃掌柜,这是……”
“郎君打开一看便知。”覃野捋着短须,眼中精光闪烁,笑咧到了耳根。
甄婵婼伸手将匣盖打开。
银锭一层层,一排排,小匣塞得满满当当。
“何以这么多?” 甄婵婼睁大了眼睛。
她料到书若卖得好,会有一些润笔之资,却绝未想到会是如此一笔巨款。
覃野见她惊诧,更是喜不自胜。
“不多,不多!这只是第一期的分润,后续还有呢!”他激动地指着那匣银子,“郎君有所不知,自那《西南风物志》上册面市,不过月余光景,早已不是卖得好三字可以形容,简直是洛阳纸贵,风靡士林啊!”
他如数家珍:“起初是些准备游历或奉命前往西南的商贾买了去,接着,连国子监里的大人们都注意到了,赞此书考据详实,记述谨严,实用价值极高,堪为一方信史之补充。这一下,可不得了!”
覃野一拍大腿,“莫说那些真正要出门的,便是许多足不出神都的文人墨客,也争相购阅,以先睹为快谈论书中风物为雅事。书肆门槛都快被踏破了,供不应求!老夫经营书肆数十载,这般景象,也是头一遭见到!”
他看向甄婵婼的目光充满了钦佩与赞叹:“都说此书是济世之作,功德无量。郎君一笔一划,不知为后来者免去了多少艰险麻烦,这哪里是寻常银钱可以衡量的?这些,是书肆按最初约定的最高分成比例核算出来的,郎君绝对受之无愧!”
甄婵婼听着覃野滔滔不绝的赞赏,缓缓淡笑起来。
她编撰此书,初心不过是希望能对他人有些许裨益,从未奢望过扬名,更未想过获利如此之丰。如今得知自己的心血当真帮到了人,甚至得到如此广泛的认可,那份成就感,远非眼前银钱所能比拟。
“能有用,能帮到人,便真的太好了,这比什么都强。” 她将那小匣推回到覃野面前。
覃野正说得兴起,见状一愣:“郎君这是……?”
“覃掌柜,此书能成,能刊印,能为人所知,多赖掌柜慧眼识珠,全力操持。晚辈不过提供了些粗浅见闻,实不敢领受如此厚酬。”
“况且,晚辈著书的本意,原也不在牟利。这些银钱于我而言,实在太多了。”
覃野急了:“这怎么成!契约分明,该是郎君的便是郎君的!老夫虽是个商人,却也知信义二字!此书大卖,书肆已获利颇丰,绝无让郎君吃亏的道理!”
甄婵婼摇摇头,笑容恬静:“掌柜的心意,晚辈心领。但这笔钱,晚辈确是不能收。” 她目光掠过窗外书肆前堂的书架,忽而心念一动,缓声道:“若掌柜执意,不若将这些银钱,暂留于书肆。”
覃野疑惑:“留于书肆?”
“嗯。” 甄婵婼点点头,“神都繁华,学子如云。其中不乏寒门士子,家计艰难,购书不易。晚辈想,可否请覃掌柜代为留意,若有那真心向学品行端方,却因清贫而难以购书的读书人,便以此银钱,酌情相助,或是赠书,或是代付书资,全当是甄某的一番心意,也算是这《西南风物志》所得,回馈于天下读书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