弱女擒烈郎(29)
如今那聂峋年方十九便已官拜中郎将,再过几年若去边关历练一番积累军功,那大将军之位恐怕用不了多久,变成囊中之物。
思及此,于夫人只觉得胸口发闷,暗叹不已。
可惜了,真是可惜了!
一行人正说得热闹,珠帘外忽地传来一道清亮飞扬的少年嗓音爽朗笑道:
“说什么好玩的呢这般热闹?也让我跟着乐一乐!”
厅内欢语稍歇,众人目光齐齐转向那晃动的珠帘处。
甄婵婼也循声望去。
只见帘子一挑,一个身着天青襕袍的少年郎君笑着走了进来。
他生得眉目俊朗,笑起来嘴角上挑,浑然天成的恣意洒脱,利落地向永安长公主及各位夫人行了礼。
国公府秦夫人一见是他,立刻笑骂道:“你这泼猴儿来得正好,快过来,见见你峋哥哥未来的新妇,你该叫嫂嫂的!”
那郎君也不拘束,笑嘻嘻地转向甄婵婼,作叉手礼道:“秦翊见过甄家娘子。”
甄婵婼忙站起身,微微屈膝还礼,声音轻柔:“秦郎君安好,小女甄婵婼。”
她话音方落,珠帘再次晃动,又有两道挺拔的身影相继步入。
当先一人身着玉白长袍,身姿清逸,面容俊美无俦,眉眼间却疏离清冷,仿佛远山积雪,贵气天成。
甄婵婼目光触及他容颜,呼吸不由一滞。
这般风姿,除却记忆中的萧敬泽可堪比拟,世间怕是再难寻第三人了。
她这一瞬的失神,随即落入了紧随其后进来的聂峋眼中。
聂峋今日穿着一身银灰色暗纹圆领襕袍,更衬得肩宽腰窄,身形挺拔。
此刻,他见甄婵婼竟望着旁的男人看得出神,心头莫名一阵不快,当即轻咳一声,上前向母亲及诸位夫人问安。
这一声轻咳,恰将甄婵婼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她慌忙收回目光,转而看向聂峋,双目一撞,心下没来由地一怯,连忙垂下眼睫,依次向两位郎君问安。
聂峋那厮显然比几日前清减了些许,想来是连日救灾奔波所致,但精神尚好,眸色清明。
那俊美郎君亦自报家门,甄婵婼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。
她心底却忍不住暗暗嘀咕,如此龙章凤姿气度不凡的郎君,竟是那齐元贞的兄长。
真真是可惜了。
一时心底对他的那点赞赏之心也消下去不少。
众人重新落座,少不得又围着聂峋一番道贺称赞。
甄婵婼安静坐在一旁听着,那些客套话听得她昏昏欲睡,差点打起盹来。
永安长公主见她眉眼间隐有倦意,又有些拘谨,便笑着开口道:“好了好了,眼下咱们府里后园的石榴花开得正盛,火红一片,好看得紧。你们几个年轻人,别在这儿陪我们这些老人家闷着了,自去园子里赏花散步,松散松散。”她特意看向聂峋叮嘱道:“峋儿,好生照顾婼儿,她头一回来,莫要怠慢了。”
秦翊第一个拍手称好,他早就被这满屋脂粉香熏得难受,此刻如蒙大赦,连忙应承下来。
甄婵婼心知肚明,这定是永安长公主有意为她与聂峋制造独处之机,只是碍于礼法,才让秦翊与齐聿淮一同作陪。
想来稍后那两位郎君,自会寻个由头先行避开。
她面上微赧,随着他们起身,一同走出内厅。
蝶衣是个有眼力的,远远跟在后面,留出足够的余地。
秦翊却是个活泼性子,叽叽咕咕说了许多,又几步凑到甄婵婼身边,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是好奇,“甄娘子,那日天象,你当真只凭云的形状,便断定会有百年不遇的暴雨?这也太神了!”
甄婵婼脸颊微热,一是因秦翊过于自来熟的亲近,二是因自己冒名顶替那份盛名而心虚。
她心下暗忖,回去定要立刻去书斋搜罗几本天象典籍回来好生研读,面上却只微微抿唇,准备寻个由头含糊过去。
笑意刚浮上唇角,还未开口,一直沉默走在聂峋身侧的齐聿淮却忽然加快了脚步,上前一把攥住秦翊的胳膊,不容分说地将人往前面高处的凉亭带:“陪我去下盘棋。”
“哎哎?我话还没问完呢……”秦翊不满地嘟囔着,却已被齐聿淮不由分说地拉走了。
甄婵婼停下脚步,回头望了一眼蝶衣,见她不知何时已落得更远,身影在花木掩映间几乎瞧不见了。
她只得将目光转向身后负手而立的高大男子。
四目相对,一时无言。
甄婵婼决定打破沉默,先拍个马屁再。
她垂下眼睫,轻声道:“恭喜聂大人擢升中郎……”
“你在外男面前,一向如此不知避忌么?”冷冰冰的话语先行打断了她。
甄婵婼一怔,缓缓蹙起秀眉:“你什么意思?”
聂峋上前几步,眼眸微微眯成狭长状:“我说方才,你和秦翊。”
甄婵婼只觉得一股委屈恼意直冲上来,方才分明是那秦小郎君自己说得起劲,她连句话都未曾插上。
“我怎么了?”她按捺住性子,扬起下颌直直回望他,不肯示弱。
他居高临下地用目光扫过她微红的脸颊,“你方才对他笑了。”
甄婵婼气极反笑,简直不可理喻。
却不知自己嗔怒的表情此刻落在聂峋眼中,那粉润的唇瓣因气结而微微张合,却说不出辩驳的话,反倒莫名勾得他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。
前几日因赈灾疲累而暂时消停的情蛊,此刻因靠近她,嗅到那缕若有若无的桃花甜香,竟又隐隐有了躁动的迹象。
他急忙垂下眼眸,心中默念清心咒,试图压下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