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的契约侍妾(116)
只可惜木已成舟,一切再无转圜余地。
仿佛观内明灭的烛火,他眸光闪了闪,再次看向崔敏珠:“你可还有什么话要对孤讲?”
对面默了两息,崔敏珠道:“妾身早已不问世事,若说此生还有什么割舍不下,无非是璋儿与琪儿两个。他们是无辜的,官家如若有意弥补什么,便请善待他们。”
“好,孤答应你。”元敬之言罢还要再说什么,但对上崔敏珠古井无波的眼神,终是化作一声叹息。
*
大卫天启元年八月,在位仅四个月的卫文帝元敬之病情沉重,太子元琛摄军国重务,六部诸司悉听节制。
九月,四海升平,凤箫声动,日月同辉,元琛迎娶太子妃沈氏。
是日,通善坊,沈氏母女从前居住过的旧宅,此时早已被沈妍买下来。
不大的庭院内,每个角落均是一派喜庆气象。
此前接连月余,郑嬷嬷、徐管家、长庚、丁香、小满并一众女使、家仆……个个忙得热火朝天。
太子与太子妃历经波折,终成眷属,凡是了解这段过往的家仆、友人,无不喜笑颜开,诚心为一对新人祈福。
倒是沈妍,独自一人呆着的时候,偶尔会愣愣出神。
小满将主子的异常看眼中,背地里悄悄问沈妍:“主子还在为亲迎的事紧张?”看沈妍一时未答,她继续笑着调侃,“总不会后悔了吧?”
沈妍扪心自问,她其实从未想过会有嫁给元琛的一日。
如今,面对太子妃这个沉重又陌生的名头,心中不免五味杂陈。
至于是否后悔——嫁给元琛她自是心甘情愿,只可惜他身为太子——来日君临天下的国主,难免还会有三宫六院吧?
此事关乎天家宗庙规制,远非儿女情长所能左右。
每念及此,她心中便隐隐不是滋味。
转眼到了良辰吉日。上都城内,锦绣铺就十里红妆,天家结彩,万民同贺。
迎亲队伍浩浩荡荡,前方两排金吾卫,手持朱漆凤头杖开道。
其后十二面龙旗与成对的凤幡交错如屏,上面绣着“百子千孙”纹,再往后又是吹吹打打的乐仪。
元琛策马行走在迎亲队伍中间,日影掠过他紧绷的下颌,一袭朱红云龙纹喜服随着马背的起伏如烈焰翻涌。
这是储君独有的婚服制式,穿在元琛身上,威重中又似压着几分少年意气。
他身后便是八抬金凤辇,再后面跟着两队穿戴吉服的随从。一行人马浩浩荡荡来到通善坊,迎娶太子妃入府。
正堂内,一对新人对着已故沈氏的牌位恭敬叩首。
苏文焕全程绷直脊背坐在一旁,瞧着一对新人率先跪拜牌位,面上红一阵白一阵,忆及从前种种,只觉羞惭不已。
隆重繁琐,钟鸣鼎食的婚仪直到暮色四合方结束。
夜阑人静,太子府栖凰阁内外红烛照彻,亮如白昼。
宽大的喜床上,绛色熏香锦缎被褥,拿金线刺绣着龙凤呈祥云水纹。
沈妍端坐在床头,透过喜帕边缘,瞧见一对龙纹云履一步步朝自己靠近,心脏不由越跳越快。
喜帕掀开刹那,烛火轻摇,新郎子站在满室华光里,玉颜线条犹如刀削,长而密的睫羽低垂,遮住了眼底情绪,仅婚服心口处的盘龙纹随着呼吸上下起伏,不小心暴露了他此刻的心绪。
对着面前新娘痴望良久,元琛才渐渐找回神志,问沈妍:“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沈妍闻言无奈一哂,心说还能是什么日子?
“殿下难道又吃醉了酒,连自己大婚的日子都忘了?”
元琛却是黑眸莹亮,并无丝毫醉意,眨眨眼提醒她:“除了这个,咱们的契约是不是也该续期了?”
沈妍微怔,心中掐指一算——还真是。
不过以元琛如今的身份,点绛唇再续约请他当护院未免荒唐。
红唇微抿,她有些不好意思:“臣妾怎能再让殿下做护院?”
话音落下,元琛倾身欺近,深潭般的眼眸意味不明地打量着她,吹气如兰地说道:“那之前欠的工钱,沈掌柜是不是该算算了?”
沈妍:“啊?”大喜的日子,居然追到洞房来找她讨工钱?世间哪有这般斤斤计较的郎子?
正不可思议瞧着他,下颌忽被他挑起。男人俊颜越凑越近,幽暗的眸色染了一丝危险:“怎么,太子妃想赖账?”
沈妍不由心尖微颤,涨红了脸,不知究竟是因为欠了他工钱,还是为那张美到近乎妖冶的脸。
“不敢。”她讷讷说道。
只不过这工钱要怎么算才好?给少了,那是轻贱太子殿下,给多了……请这么一尊大神当护院,多少钱是多呀?
怪她当时说话欠考虑了,早知今日,当初她还提那个契约做什么?
事到如今只好苦着脸认命道:“该给多少,全凭殿下做主。”反正点绛唇就那点银两,他自己看着办吧。
“这可是你说的。”元琛唇角微勾,黑眸深深看进她眼睛里,字字沉缓道,“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。”
沈妍闻言愕然望着他。
察觉她的反应,男人脸色沉了沉:“怎么,不愿意?”
沈妍摇头:“不是,只不过……殿下果真能如此吗?”
事关天家宗庙,纵使天子本人也不免受宗族与满朝文武牵制。
元琛凤目微眯,忽抬手在她鼻尖拧了一把,反问:“那你还想对谁负责?”
沈妍:“……”怎么又倒打一耙?
“殿下是不是把臣妾的话给抢了?”
“是吗?”元琛道,“可大婚前夕,我确已对父皇与众朝臣言明,大卫源起北境元氏,我的婚事自然也该遵照祖先习俗,此事不容商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