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的契约侍妾(15)
他的父亲元敬之,即将以平妻身份迎娶清河大长公主的嫡女安阳县主。
红绸装点的门头,他和母亲却挎着大包小包登上一辆马车,在车轮辘辘声中被送往乡下庄子上小住。
他们在雪中颠簸了一整天,终于在日暮时分抵达那个萧索、破旧的村庄。
下车时雪停了,他看见天边残云像一抹抹殷红的血迹。
更深夜静,油灯发出暗红、微弱的光。
他坐在桌案前翻书,手上书卷被母亲轻轻夺去:“我儿年纪尚小,不可这般熬夜。”
他顺从地点点头,但等母亲熄灯睡下,却又掀被下床,重新点起油灯,将书翻出来……
朝阳未出,东方的天际隐隐泛红。
少年舞动着一杆与他年纪并不匹配的长枪,枪杆上遍布血痕。
手掌上大大小小的血泡被磨破了皮,掌心像一块血迹斑驳的破布。
母亲给他擦药时涨红了眼圈。
他忙摇头说:“不疼,孩儿只是有些心急了。”想快一点变强,到那时他看谁还敢轻视母亲。
母亲将他一把搂进怀中,从不轻易落泪的她突然泣不成声。
一滴血珠晕开,将他的视野染成红色。
前方,母亲手持发钗,钗尖对准自己的脖颈,冲父亲歇斯底里:“世子之位本该是琛儿的,也只能是琛儿的。元敬之,你若敢选别人,我这便死给你看!”
父亲则软言央求:“好,我答应你……把发钗给我。”
发钗落地有声,伴随着母亲的讽笑:“对你而言,名声果然比良心重要。”
一口鲜血喷溅在雪白的锦帕上。
母亲倚在榻上,呼吸像破旧的风箱,定定看着他,喉咙里艰难地吐出一句:“不要记恨你的父亲……”
“母亲,你再坚持一下,我这便去找父亲来!”
雁回城街头,少年大汗淋漓,一路狂奔,直到喘不过气,口中溢满血腥。
远处的天际,血红的残阳一点点坠落……
四下里漆黑一片,元琛浑身麻木,意识也在逐渐消散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在一缕芳香中找回神志。
那是雏菊与艾草的清香,期间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芬芳。
周围有水声、鸟鸣……他好像在一片草地上睡着了。
天光淡淡,洒在眼皮上——是透明的薄红。
*
元琛睁开眼,周遭萦绕着梦里熟悉的香味,右手微沉,被一片暖和、温软包裹着。他转眸看去,竟是一只素白的手。
下一瞬,他看见趴在床边睡着的沈妍,沉黑的瞳仁骤然放大。
心跳空了一下,被握着的那只手也有点僵,仿佛不是自己的,怔了好一会儿,他才指尖一颤,烫着似的将手抽出来。
他这一动,床边的沈妍一个激灵抬起头,因为刚醒,嗓音略带着一点沙哑:“世子醒了。”
“嗯。”元琛声色无波,手心却起了一层薄汗。
视线避开沈妍的瞬间,他看见枕边放着一枚鹅黄色香囊。
“那是妾自制的安神香。”沈妍语气小心翼翼,“昨晚看世子睡不踏实,怕您休息不好不利于恢复,这才自作主张拿过来。”
元琛目光落在香囊上,里面散出的正是昨夜他在梦中闻见的味道。
“多谢。”他语气淡淡,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话音才落,一只微凉的手触上他的额头,元琛猝不及防身子僵住,头脸确实在发烫。
面前,沈妍却疑惑地轻“咦”一声,自语般喃喃:“明明不烧了,脸怎么还红?妾这便去请郎中。”说着起身,快步出了门。
在她身后,元琛躺在床上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。
忽然想,以现下二人的关系,她本不必如此,但元琛看得出,沈妍关心自己并非假装。
这么想着,他不觉又有些出神。
长庚进门便看见世子眉目舒展,显然心情不错,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,看来世子伤势已无大碍。
不过纵使如此,他这般由心笑出来的样子也极为罕见,想必是因为扳倒姚承嗣去了一个心头大患?
*
元琛本就伤得不重,加上昨夜解了毒,退了烧,太医看过后说调养几日应无大碍。
这厢,沈妍原以为卫世子与她演戏是为迷惑姚承嗣。可是随着姚承嗣倒台,她对卫世子应该也失去了利用价值,不知为何那个契约他要签一个月之久……
是因为财大气粗,多些日子也不在乎?还是他当时也不确定揭发老奸臣会在哪一天?
虽然心中好奇,她却也知道最好别问。
高门之间的事,对于她这种位卑言轻之人,通常知道得越多,死得越快。
因为元琛受伤,圣上特地免去他的朝仪,准许他在府中静养休息。
这日晌午前,沈妍将洗好的衣物送进元琛房中,正往柜子里放,元琛从她身后走来。
“香囊还给你。”他手上拿着那枚鹅黄色香囊,表情认真,“多谢。”
沈妍接过香囊:“举手之劳,世子不必客气。”言罢想了想,出于好心道,“这香囊世子若觉得有用,妾做一枚新的给您吧?”
话落,没想到对方痛快应下:“那便有劳沈娘子了。”
沈妍向他叉手一礼,算是应承下来。
元琛转身离开时,忽想到了什么,顿足:“对了,以后早朝你不必过来了。”
沈妍一愕:“为什么?是不是妾哪里照顾不周?”
元琛:“……”总不能说之前是故意折腾她,想看她的笑话吧?
慢慢转过身来,他轻咳两声,故意沉下脸:“你只需专心做好契约上的事,不然哪天累坏了身子,外人会以为本世子苛待你,这场戏还有谁会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