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子的契约侍妾(56)
这话她像对身旁的宝瓶说,又像自言自语,“早知道就不撺掇他打什么马球了。”
*
看台旁,高云锡和沈妍站着说了一会儿话,忽觉背后有道凉飕飕的视线。
他过转头,毫不意外地对上元琛的目光。
两个男人之间的事,高云锡并不打算惊动沈妍。
于是告别了眼前人,他径直朝元琛走去。
“忌平兄,承让。”笑眯眯来到元琛跟前,高云锡觑着他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拱了拱手。
后者不屑地轻嗤一声:“你帮我的侍妾赢下大礼,我该替她谢你才是。”清冷的声线听得高云锡浑身难受。
好大一股醋味!
听上去还真像那么回事似的,哼,当他高云锡是三岁的孩童?
后面的话高云锡既是存心打探,也有些想揭穿元琛的底细:“别同我演戏了。”他唇角一斜,凉笑,“什么侍妾?你只是利用沈娘子而已。相识那么多年,你元忌平是什么人,难道我不清楚?”
元琛面上依旧没有波澜,低闷的声音却难掩怒意:“谁告诉你我只是利用她?”
“我的眼睛。”高云锡指着他那双桃花眼,左边的眉梢挑了挑。
元琛似乎懒得理他,没再接话,清寒锐利的眸光向他扫来,带着三分敌意,七分打量:“你早就认识沈妍?”
“反正比你早。”高云锡直言不讳。
随即,他还简略说了和沈妍在晋国公府的两次相遇。
当然,对于沈妍撇下他独自逃跑这种不太重要的细节,自是略去未提。
末了,高云锡言道:“你们中原人不是有句话‘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’,既然你对沈娘子无意,应该不介意我——”
“介意。”元琛沉声打断他,略显晦暗的眼神翻滚着怒意,“警告你,不要打沈妍的主意。”
撂下这句,他便抬脚离开。
徒留高云锡薄唇微张,惊讶地觑着他的背影,片刻低喃:“贪心不足。”
但他心里再清楚不过,从前的元琛怎会为一个女子动怒?
意识到这点,他神色慢慢僵住,半晌,忽勾唇一哂:元忌平,你完蛋了。
但他自己又何尝不是?
高云锡至今仍清楚地记得,那日,他在刺骨的湖水中奋力挣扎,恍惚间似又回到了七岁那年。
他和兄长在湖边散步时,猝不及防被一股大力推入水中。
冰凉阴寒的湖水呛入口鼻,不会游泳的他在水中奋力挣扎,呼救……
混乱中,他听见兄长的声音字字清晰传入耳中:“别怪我,玄清,要怪便怪储君只能有一人,而父王最器重的皇子是你。”
看着岸边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远,高云锡一颗心仿佛已先于身体坠入湖底。
他和兄长高云铭虽为同父异母,却是自幼朝夕相处,情谊深厚。相较其他兄弟,高云铭是他最为亲近、敬仰的兄长。
故听见兄长说话那刻,高云锡说不清是因为惊讶太过,还是吓傻了,一时甚至忘记了挣扎,忘记了呼救,只是任由着意识一点点抽离。
后来,一名在附近扫雪的仆人发现了他,将他打捞上岸。
父王请来全渤海最好的医师为他诊治。
高烧十余天后,他才勉强捡回一条命。
高云铭推他落水之事随之败露,其母族联合护军兵临城下,逼迫他的父王立高云铭为太子。
事后,父王为保他性命,将他送往大庆做质子。
如今许多年过去,高云锡逐渐接受了无法再回故土的事实,当年落水的记忆也渐渐淡化。
但自打七岁那年后,他一直怕水。
然而,那次他在晋国公府意外落水,失去意识前,一只柔软有力的手却紧紧抓住了他。
高云锡能清晰感觉到,那人娇小的身躯正全力以赴将他推向水面。
他在水下努力睁开眼,看清楚并记下了对方的脸。
他想,这个女人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的。
只不过,她水性未免也太一般了。
几次险些连她自己也搭进去,倒是没放弃,吃力地拖着他游到岸边,将他从那个悠长、窒息的噩梦中解救出来。
高云锡躺在湖边大口喘着气,片刻后睁开眼,却惊愕地发现,那道纤细的身影正逃似的迅速远离,眨眼消失在他的视野中。
那一刻,他隐约猜到了对方的身份,故而事后没再找她。
姚承嗣残忍善妒,没有十足把握护住那女子前,轻易冒险,反而会害了对方。
高云锡自是知道轻重。
可他好像着了魔。
每晚睡前,脑中萦绕不去的人是她;睡梦中最想见到的人是她;早上醒来第一个想见的人也是她……
自从那次溺水后,高云锡越来越频繁地接受姚承嗣宴请,表面在趋炎附势,实则只为能再见那女子一面。
某次,终于给他达成所愿,不想对方却又一次从他眼皮子底下溜之大吉。
他当时有点伤心,怀疑人家是讨厌自己。
那之后很长一段日子,他没再去过姚府。
再后来,姚承嗣获罪,府中家姬也悉数被发落至各处。
得知此事,他当即叫人描摹了那女子的画像,派遣心腹遍寻她的踪迹,却始终未有结果。
岂料再见面,她已成为元琛的侍妾。
高云锡唇边浮起一抹苦笑。
为何偏偏是元琛?
——旧日他在上都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。
如果当初是他先找到沈妍,一切会不会不一样?
第30章 醉酒 卫世子一把将她拉回,声线低沉暗……
从牡丹园出来, 沈妍和长庚将喝得醉醺醺的元琛架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