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荒来了个美娇娘(106)
庞知山还在批判他丢人的行径,陈三禾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她目光不善,语气也阴恻恻的。
“你去岁就瞧出了苗头。”
“可你半点没跟我提过。”
庞知山头皮一紧,“我、这不是、八字没一撇的事,我不能够乱说啊!”
“哦,看来我是那种会在外面乱说话的人。”
“防着我呢?”
庞知山冤得都要跪下了。
轻哄慢哄,好说歹说,陈三禾心里始终都有那么一点儿不高兴。
倒也不单是跟庞知山置气,更多还是对自己。
瞧瞧今日提亲这事,林杏花做了媒人,那可以见得是一早知晓荀羿心意的,好不容易熬到了晚上,跟枕边人这么一说,枕边人竟也早就知晓。
陈三禾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缺心眼,别人都看出来的东西,就她不知。
又闹了一阵,陈三禾心里还憋着话呢,于是只能让这事翻篇。
庞知山短时间内可不敢再让她生气了,连忙正襟危坐听她说话。
陈三禾也吐露出自己真正忧心的点来。
“不知道舒丫头带着守义这孩子嫁过去,荀小子能不能接受?”
……
跋山涉水,一段路终有尽头。
茅草屋近在眼前时,舒婉秀看着步子从小步变成小小步,更小小步的荀羿,忍不住点破道:“荀大哥,我们到了。”
荀羿罕有这般厚脸皮的时候,可被舒婉秀无情戳破,竟一点也不觉得失了面子。
他依依不舍把舒守义递出去,“那好……你们早些歇息。”
舒婉秀熟练从荀羿手里接过孩子,往卧房走了一段,想了想,还是鼓起勇气走回来跟荀羿商量:“您能不能先别走?我有些事情想说。”
难道是要拒绝亲事?
这个念头在荀羿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,让他瞬间心乱如麻。
可,人总不能因为害怕拒绝就逃避。
他艰涩地点点头,“我等你。”
舒婉秀咬紧牙关,把舒守义放到了卧房床上。
迈出门前,她整理了一番鬓发,又把身上有些褶皱的衣服也扯平整些。
这样收拾齐整后,她好似有了更多勇气,连腰板都更笔直了点。
她就这么迈过门槛,目光注视着荀羿,一步一步款款走至荀羿面前。
屋前这块地很宽敞,月色毫无阻碍的投射到这一块儿地面上。
荀羿轻拧的眉头舒婉秀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荀羿也能清晰看到舒婉秀轻启朱唇,做好了即将被审判的准备。
“荀大哥,我不知道怎么言说自己的心意。”
“但总之,今日杏花婶娘来说媒,我有些意外。”
陈三禾顾及着女儿家的矜持,觉得应该晚几天再去跟荀羿商讨舒守义的事。
舒婉秀之前是准备听陈三禾的安排,可……荀羿在她心里是很特别的存在。
或许是相似的经历、这么长时间的相处,总之,舒婉秀觉得,荀羿是不同的。
她恍惚觉得,在荀羿面前可以不用顾及那么多俗世目光。
因为荀羿有能力把那些目光都阻隔住。
但这种念头很可怕。
她明明是个应该独自撑起一个家的人,怎么可以突然生出这种妄念呢?
所以,在这个夜晚,在这一刻,她,舒婉秀,做好了准备。
她要不顾及俗礼,不顾及矜持一次。
她要亲眼看着,或亲耳听着,得到一个答案。
做足了准备后,舒婉秀眨了一下眼,极其认真地问:“您想知道为什么、为什么今日杏花婶娘来说媒,我没有直接同意吗?”
这句话吐出时,舒婉秀觉得胸口缩紧得快爆炸了。
因为过度紧张,她甚至身体轻摆了一下。
果然是与说媒的事有关,果然是要开口拒绝了。
荀羿伤神的想。
为什么会拒绝呢?
在舒婉秀进屋那一小会儿他就思考过。
是聘礼不够丰厚吗?也对,确实有些差了,她值得配上更好的。
或许他该想想办法,再凑些钱加买一支金簪,把一支凑成一双。
总感觉不对,也可能不单单是聘礼的问题。
她可能觉得铁铺的进项不够,担心日后的温饱。
也对,确实要担心。
嫁汉嫁汉,穿衣吃饭,担心以后的吃穿用度是很正常的。
或许他该想想办法,把铺子移到县城或者府城去,多赚些钱。
还有什么呢?
荀羿想着自己的缺点弱点。
或许她是觉得自己太无趣了,话语太少。
或许她是觉得自己只会打铁、打猎,只有一身蛮力。
荀羿的想法从未如此活跃过。
千头万绪闪过间,看到舒婉秀身体轻轻一摆,似是站立不稳。
他条件反射般伸手虚扶了舒婉秀一把。
多么想这样站在一起的时间长一些,多么想拒绝的话晚一点听到……
可拖延不了太久。
见舒婉秀站稳了,荀羿违心地回答:“想知道。”
舒婉秀是挑起话头的人,这一刻反而将唇紧抿住。
接下来的话说出来,荀大哥神色会变吗?
会的,一定会的。
或许他会难以接受,或许他会很吃惊。
或许他会觉得自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,异想天开……
舒婉秀紧紧捏着拳头,话到嘴边,她多么想退缩。
但是……
亲事不成,两人日后定然要避嫌了。
或许他们再也不会有这样面对面说话的机会。
舒婉秀心有些钝痛。
说吧,说吧。
或许会有些难堪,可她真的想看到荀羿最真实的反应,而不是经过陈婶娘或别人粉饰后的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