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荒来了个美娇娘(4)
只要吃了药,怎么会没有熬药的药罐子呢?
水缸、木桶等物件,房子无主后旁人拿走实在是正常。
可药罐子是寻常不会有人拿的,身体健康之人多少会觉得捧个药罐子回家去晦气。
舒婉秀蹲下来好好找了找,费了一番功夫,终于叫她在灶膛里寻找着了。
她苦中作乐地对舒守义道:“真不容易,荒了这么多年,还叫我们寻到了三个全乎的物件。”
一是堂屋中挂在墙上的竹篾篮,二是灶上的葫芦水瓢,三是这个藏得隐蔽,完好无损的罐子。
熬药的罐子有了,另有别的问题亟待解决。
行走半天山路,好歹要吃一顿夕食吧?哪怕只是放了一小把米煮出来的清粥。
天要黑了,舒婉秀赶紧带着舒守义去屋子附近捡柴火,手里的粮食袋子也不得不放下,用长茎野草把袋口系起来,搁在卧房那张塌了一条腿的木床上。
今晨下过雨后一直未出太阳,林中落叶和树枝仍带着湿气。
可姑侄二人别无他法,引火的树叶子捡一些,树枝捡一些。捡着捡着,舒婉秀想起自家没有火种,湿柴钻木点燃的可能性又太小,等会儿估计要下山借两块火石。
木柴准备妥当了,她一气儿抱到灶台处撂下,抱住翻找出来的瓦罐,牵住舒守义便飞快往山下赶。
山上无井,取水必须下山,方才她们上山前,庞里长教过她们该去何处取。
她想着去山下溪边,洗刷干净瓦罐并取一瓦罐水回来熬药,另外,预备问着路去庞里长家中借一个锅具,及火石等物。
说是飞快赶路,其实也没那么顺利。
到底上山的路只走过一回,需要边走边提防有没有走错路。地面上又湿滑,被雨水冲刷得光溜溜的路面最不好走了,稍不注意便会滑倒摔跤。
舒婉秀牢牢牵住舒守义,挑有碎石、有野草或土质松软些的地方走。
下到半途中,她背后出了一层薄汗,舒守义却突然慢下步子,侧耳朝山下方向听了听,之后扯扯舒婉秀的手,顿足道:“姑姑,有人。”
舒婉秀以为他幻听了,没往心里去,“天都黑了一半了,怎会有人上山呢?”
“守义是不是累了?要不要姑姑抱一段?”
虽然舒婉秀已经累极,脚下发虚,但是她仍记得兄嫂临终前托孤的一幕。
逃荒带出来的粮食途中被人抢去一部分,剩下的他们一家六口紧着吃也只熬到了半途之中。
树皮啃过,草吃过,遇到有人烟的地方,一家人跪在别人面前磕头乞食过。
从食物快见底时,舒婉秀父母便开始背着他们吃土,把更多的粮食留给他们。
渐渐的,两老肚子吃大了,既腹胀又口渴,经过一条河边的时候,老两口耐不住渴劲儿,趴在河边捧着水一捧一捧的喝,直至喝的走不动路,栽倒在河里。
尽管很快被救上了岸,但是……二老当晚却因腹痛而死。
安葬过父母,由舒婉秀兄长带着剩下的四口人跟随族人继续启程。
兄长是好兄长,嫂子也是世间最好的嫂子。
他们接替了一家之长的位置,虽然途中能乞讨到食物的机会仍然不多,但是兄嫂严看住她,不仅不许她吃土,还总把珍贵的食物让给她食用。
倘若没有二人的爱护,舒婉秀早就饿死了。
兄嫂拿命换了她的命,她便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应承下来的话。余生再苦再累,她也要照顾好舒守义,保住兄嫂留在世间唯一的血脉。
舒守义摇头,一个侧步躲入舒婉秀身后。
这时,舒婉秀终于听到了一些声音。
……
庞知山从王家出来后,紧赶着回了家。
已过了寻常用夕食的时辰,他婆娘陈三禾瞧见他回来,赶忙打发儿媳去把温在灶上的饭食端上桌,自个儿则迎出来问情况。
“安置倒是好安置,只有两姑侄,八叔公的房子住得开。但山上的房子里什么也没有,得弄些东西紧赶着送上去呢。”
路上庞知山已想过要从家里拿些什么送上去接济二人了,于是在饭桌前落座后,与婆娘和儿子交代了要收拾些什么东西。
陈三禾听罢,觉得丈夫叫自家准备的东西倒也不多,便多问一句:“他们自身带了多少行李过来?”
儿媳摆好饭菜,庞知山忙不迭端起饭碗扒了满口的饭,此刻才伸筷去夹碟中的白瓜片,闻言吞咽下嘴中米饭后道:“一袋子官府发放的救济粮,两个破陶碗。”
“……就没了?”
“还能有啥?两个可怜的,说是姑侄,其实当姑姑的不过是个没出嫁的女娃罢了,领着个四岁的男娃娃,两人都是一副瘦精精的模样,能换钱换粮的路上早当掉了。”
还少不得说起全家人逃荒,最后只剩下两小的的事儿,听得陈三禾唏嘘不已。
“怎这般惨状?”
庞知山大口扒饭没空说话,夫妻两个的大儿子庞清水倒是在一边说:“前些年荀家小子不也是逃荒来的吗?我记得他那时也是爹去县城领回来的,家中父母路上皆没熬过去,剩他一人带着亲妹子活下来,没多少家当体己,仅拿着一把弓入的村。”
庞清水说着说着有所感悟:“可见逃荒实在是桩惨事,路上受多少苦、遭多少难且不提,逃着逃着,家都散了。”
陈三禾听得心里越发不是滋味,叹了口气 ,拉了儿子一把,“不说了不说了,听你爹的,咱收拾东西去。”
走半道上,又转头问:“她们姑侄吃夕食没有?”
自然是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