逃荒来了个美娇娘(79)
似是身后有鬼在追, 舒婉秀歇完那一天,短暂松泛了这段时间劳累过度的筋骨, 便又开始请教接下来要做些什么。
一晃眼,种下秧苗五天了,它们渐渐在田地里扎了根。
庞知山说这时候要再施一次肥, 施完肥后在杂草长出来前可以轻松几天了。
舒婉秀哪里肯放过这段难得的空闲?
买那几样铁器,花去了她所有的积蓄。
自从自己赚过钱后, 舒婉秀再受不了兜里一个子儿都没有的日子。
这季节草木疯长, 野菜多。
她又网了小鱼虾,摘了野菜和自家青菜去卖。
但这几次舒延荣没跟她去。
其因有二,一, 浅水滩大, 能弄到鱼的难度不小, 放了地笼也会有没收获的时候。二, 他近来捕了一些鱼上来,发觉好几条腹中有籽。
如果去捕鱼只顾眼前利益而不给它们留一些繁衍生息的时间, 那么浅水滩再大,里面的鱼终有断层的那天。
舒婉秀看过,她捕的小鳑鲏并在这个月份产卵。但舒延荣说得令她害怕, 这几次她也是尽量走去远一些的地方网的小鱼。
总之,除了时不时要去田间看看外,舒婉秀的日子似乎恢复了平静。
不平静者,另有其人。
那天舒婉秀凑齐钱拿给荀羿之后,荀羿就不知道怎么跟舒婉秀交流了。
直至舒婉秀离开他家,他都哑口无言,吐不出半个字。
因为……他敏锐地从舒婉秀果决的举动中嗅出了一丝想要划清界限的意味。
尽管体会到的那一瞬间滋味十分难受,但缓一缓过后,荀羿心里其实能够理解。
所以自那之后,荀羿决定如她所愿。
连每次出门都格外注意时间,尽量挑选一个不可能跟舒婉秀偶遇的节点。
可有些事,心里头能理解是一回事,事实上,他好像早已养成了关注舒婉秀动向的一种习惯。
在那次不太愉快的交易后,他不可遏制的开始在暗中观察舒婉秀的动向。
耕种、插秧,每一件难度对一个弱女子来说十分困难的事,舒婉秀都一项项顺利完成了。
独自焦灼的荀羿,在那天看见舒婉秀两亩田里全部种下整齐的秧苗后,踏实地为她松了一口气。
他认为,这下她可以好好歇息一段时间,睡几个好觉了。
可他想错了,舒婉秀比他想得要忙碌。
据他不动声色地观察,强度如此大的农忙过后,舒婉秀只实打实歇息过一天。
他觉得很荒唐。
赚钱难道比身体要紧?
她看不出自己这些时日变瘦了吗?
要想个什么办法帮一帮她?
这三个念头连接闪过,最后一个想法让荀羿一愣。
随后自嘲笑出了声。
怎么忘了?舒婉秀并不愿意再接受自己的帮助。
炉房的火烤得他浑身发热,心里像有成千上万只蚂蚁在啃咬一般,在又一次意识到这个事实后,荀羿浑身都不自在。
心乱的时候手脚也乱,造出来的东西十有八九是一坨废铁。
他抛下手里的铁料,大步走出屋子,到水井边上打了一桶冰凉的水上来,扑浇到脸上。
凉水让人清醒,荀羿心里头确实好受了一些。
可他开始细究起自己的种种不对劲:在一个人明显要跟自己划清界限后,他为什么还要去关注对方的一举一动?
那些暗中看人的举动,细想想,并不磊落,还十分下流。
又或者,我是在记仇吗?
难道我是一个下流又记仇的人?
荀羿这样问自己。
下流……荀羿不确定。
但记仇……他能肯定自己没有。
思来想去,荀羿锤了锤脑袋,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哪里有点问题。
他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。
回想荀艾出嫁后,舒婉秀出现前,他过了一段平淡如水的日子。
那时候他卖铁器能够维持生计,想吃肉了随时进山去猎些野物来打牙祭。
不必为生计发愁,也可以满足口腹之欲。
荀羿想回到那样的日子。
从这一天开始,他试图把舒婉秀从脑袋里摘除。
砍柴,他不去家后边的荒山,绕远路去西山。
可去一趟柴房,看到干稻草会想起十二生肖,会想不知道舒守义玩腻了没有。
去龟背村,看望还有两月即将临盆的荀艾,经过李郎中家时会想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。
走过溪边、经过村田,会下意识去看、去找寻舒婉秀家的那两亩地。
最最重要的是,他开始反复进行毫无意义的分析。
分析如果以前每次给舒婉秀提供帮助都更小心一些,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。
他想……他大概真的是疯了。
难道堂堂七尺男儿真的无法斩断一些杂念?!
荀羿最后想到:既然无法对抗这一切,那就干脆不对抗了。
他又开始上荒山砍柴,还特意去舒家附近砍。
他每天去舒家的两块田里走几圈,比舒婉秀看得还勤快。
他想,或许见一面舒婉秀他的病就会好。
可缘分很奇妙,尽管跟一个人离得很近,但双方无法相遇时,就是遇不到。
在他快被折磨疯了的时候,出现了更为可怖的事:现在连他的梦中也开始出现舒婉秀的身影。
时而是从府城归家第二天,舒婉秀弓身在田里翻地,汗水一滴一滴砸进泥里,全村人都在一旁冷冰冰看着,没人伸手拿走她的锄头,借她一副犁耙。
时而是插秧的画面,舒婉秀赤足踩在泥里,埋头一下又一下地插秧。
她太过专注,以至于一条水蛭爬上了她的腿,咬破了她的皮,在她腿上吸血吸得圆滚滚都不自知。